清除卷上的第三个名字还没写完,田小满的膝盖先弯了下去。
他的对面没有人。
那名白衣影隔着二十七级石阶,只把笔尖落到“田”字最后一横。田小满右肩便出现一个旧洞,正是十年前赵行舟临死时被魔血贯穿的位置。
周禾伸手去扶。
卷上第二行的“周”字骤亮,两个人一同向黑雨里倒。
谢无恙以剑鞘横在他们身后。
他没碰白衣影,只用鞘尾在石面点了一下。
一缕极细的剑意沿水痕向前,绕过所有影子,停在清除卷与第一枚复劫钉之间。旁人只看见一条白丝,沈照夜左眼里却同时浮出两层字。
上层是十年前的结果。
【外门弟子田氏,受魔血侵染,清除。】
下层是刚被钉阵抓来的名字。
【田小满。】
两层字中间有一根线,细得像账册夹页里没抖干净的蛛丝。
“斩名字没用。”沈照夜按住右眼,“它会从宗籍再抄。”
谢无恙道“我知道。”
“斩钉也不行。第一钉还连着山门和旧案,你这一剑落到底,东坡先塌。”
“我也知道。”
“你现在最烦人的地方,就是每件事都知道。”
沈照夜说完,蹲下摸田小满的脉。脉没有断,只是一会儿像活人,一会儿像结案里已经死去十年的名字。
白衣影继续落笔。
“满”字出现第一点。
田小满腰间弟子令裂开一条细纹。
剑堂弟子已经退到两侧,谁也不敢斩影。丹修正把药盘沿山路传递,祖火不能停。顾怀山被四枚钉牵在问命台,掌门印一离开旧案,三道结果便会同时闭合。
能动的人很多。
能碰那根线的只有谢无恙。
贺云舟从剑堂台阶下来,手里握着那柄重新接好的断剑。剑身上的五色补痕在黑雨里一明一灭。
“断尘还能出几寸?”他问。
谢无恙没有回答。
贺云舟看了一眼他垂着的右臂,又问“你还能握几次?”
“一次。”
这次答得很快。
温扶摇正在给周禾止血,闻言抬头“一次是能把剑拔出来,还是能把剑放回去?”
“前者。”
没人再问后者怎么办。
第三声钟后的第一轮攻山还没结束。围阵外至少还有八道完整副令,四枚复劫钉也只露出第一层变化。把唯一一次出剑用在两个外门弟子身上,算不得合算。
田小满听得清楚,咬着牙把周禾推开。
“别用。”他说,“我名字笔画多,它写一会儿。”
周禾疼得脸白,居然也点头“我也……不少。”
谢无恙垂眼看他们。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算账很好?”
田小满不敢说是。
“我只会算到人。”
他没有马上拔剑。
先让孟听澜把田小满的现册、赵行舟的旧碑拓印与清除卷投影排成三层。纸页不能靠得太近,一近,复劫钉便把它们视为同一份宗籍;也不能离得太远,远了便看不见中间那根因果线。
纪无尘用三只空碗垫出高低。
最上层旧碑。
中间清除卷。
最下层今日宗籍。
沈照夜以一根药线模拟剑路。第一次从旧碑下方穿过,田小满的伤口立刻多出十年前的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