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钟从沟顶压下来。
灯火灭了一瞬,又自己亮回去。
沈照夜坐在最窄的那段石壁间,两条腿正好把路占满。弟子令横放在膝前,残破命债簿垫在令下,纸边已经被沟水浸湿。
谢无恙看了他片刻。
“让开。”
“坐久了,腿麻。”
“我等你。”
“第三声钟快响了。”
“那就别坐。”
“站起来更挡路。”
两人说得都很平静。
沟外却有锁灵索不断刺进土层。每落一根,石壁便往内缩一点。仙盟已经现旧药沟,只是无名路引仍在,两座阵法都无法确定谢无恙的准确位置。
沈照夜把那包从水里捞出的药账放到灯边。
“一包固脉散,半囊水,三枚火石。”
谢无恙低头看腰间乾坤袋。
“你翻了?”
“猜的。”
“猜得挺细。”
“温扶摇说药。水囊一路在石壁上碰。火石是你每次准备毁证时都会拿的东西。”
“我哪有每次。”
“北境一次,无声境一次,问剑台一次。”
“才三次。”
沈照夜没顺着吵。
他指了指谢无恙手里的无名路引。
“路引只容一个人。”
“所以你让开。”
“现在不容了。”
谢无恙这才看见路引边缘多出一根红线。
线从沈照夜的弟子令伸出,绕进沟底旧阵。无名路引原本只认一个没有名字的过路人,如今路上多了一份明确宗籍,阵缝立刻窄到只剩半掌。
不是沈照夜封了路。
他只是把自己的名字放在这里,让这条只能容一人的无名路无法继续假装空着。
“撤令。”谢无恙说。
“不撤。”
“围山阵会沿你找到沟。”
“已经找到了。”
“再过一刻会塌。”
“那就快点谈。”
谢无恙伸手去拿弟子令。
沈照夜先把令压住。
两人都只有左手真正能用。
谢无恙肩伤重,沈照夜右手命骨覆盖碎过,左眼又少一半视野。往日任何一个都不会把这种争抢当成打斗,眼下却谁也没能立刻把东西拿走。
弟子令在两只手中间磨过石面,出难听的刮响。
“松手。”谢无恙道。
“你先松。”
“这是我的路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