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罚落下时,没有雷声。
正午的日光忽然变成一条笔直白线。
从天顶落到青岚界碑。
石碑没有碎。
上面的字先少了一笔。
“岚”字右侧被抹去,连同刻字时留下的凿痕一起消失。
第一层护山阵随之失去名字。
阵法还在运转,却忘了自己该护什么。
灵光转向山内。
四十二枚阵旗同时对准弟子。
“砍旗,不砍阵!”贺云舟喝道。
剑堂四队早已守在阵眼外。
十一柄剑同时出鞘,只断旗杆,不碰灵脉。
倒转的阵光擦着陈荞肩头扫过。
她按计划退一丈。
没有补位。
身后的孙砚将承重灵木推进阵槽,接住失控的灵力。
第一层阵毁了。
人没伤。
白线继续向山内移动。
它所经之处,石阶一节节变平。
不是被削平。
而是回到从未有人凿过的样子。
“它在删建宗结果。”孟听澜道。
宗籍册悬在她面前。
四十二个名字后的归属已经淡到只剩一个墨点。
她将饭堂账、丹堂药契、剑堂借剑册和传法堂罚抄簿全部摊开。
“报账。”
田小满愣了愣。
“现在?”
“现在。”
“我欠三次罚抄,两顿饭,一块阵牌。”
“陈荞。”
“欠十一堂课,两包药,一柄木剑。”
每报出一笔,名字下方就多一根极细的墨线。
天道能删宗籍。
却不能把尚未完成的因果直接当作完成。
白线在第二层阵前慢了三息。
三息足够温扶摇点燃丹炉。
炉里不是丹药。
是四十二人入门时留过的血签。
药烟沿山风散开,钻进每个人袖口。
“记住自己的脉。”她道。
“一会儿谁看不见自己,摸左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