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位功德仙尊,都在容器成熟前经历过一次“斩旧身”。
有的由师长动手。
有的由挚友动手。
还有三人,落款写的是自执。
“所以你刚才让我拿剑,”楚天衡问,“不是临时救那二十三个人。”
礼官把手收回去。
“仙尊总要舍下旧身。”
“舍下以后,里面还是我吗?”
礼官第一次避开他的目光。
纪无尘从破开的外阵进来,先封住散乱愿力,再把诏书夹进公证卷。十一份代管撤愿书已经生效,剩下十二人的名字仍贴在剑刃碎片上。
孟听澜逐一核对。
“五人是自愿。”
“确定看清代价?”沈照夜问。
“看清了,按了第二次手印。”
“剩下七人?”
“两人不识字,一人神识受损,四人的宗籍仍被地方仙署锁着。”
愿意献寿的人可以留下。
不能把无法选择的人混进去,凑成一场看似众望所归的封典。
楚天衡拾起地上半截愿力剑。剑上那五个真正自愿的名字没有消失,反而比其余字更稳。
他问“如果我不受封,他们的寿数退得回去吗?”
礼官道“愿出无悔。”
“我问能不能退。”
“封典既启——”
“能,还是不能?”
“可以散回七成。”纪无尘替他答,“总舵不退,是因为退回去会留下衰损。他们一照镜子,就知道所谓献寿不是在功德簿上写个数字。”
楚天衡把愿力剑放回阵心。
“退。”
“仙尊无权撤他人自愿。”礼官道。
“那就问本人。愿意损三年,也比被你们藏着十年强。”
沈照夜重新接上十二张真帖。孟听澜一份份念给不识字的人听,纪无尘用公证印解除四处宗籍锁。最后仍有三人选择不退。
一个失了双腿的老兵。
一个在七城案里没能等回女儿的母亲。
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替病重父亲按的手印。
孩子那份被纪无尘直接判无效。
“凭什么?”礼官问。
“因为他不能替别人献自己的命。”
老兵与那位母亲的愿力则被单独封存,写明用途、时限和可撤条件,不再接入楚天衡金丹。
等最后一缕乱线从身上退开,楚天衡才现自己的膝盖在抖。
不是方才挡剑耗尽了力气。
他一直在怕。
怕谢无恙最终拔剑,怕自己真成了必须被杀的人,也怕在剑落以前先听见一句“为了众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