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裴玄知站在第六层门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木椅上的老人抬起头。
左腕扭曲。
鬓灰白。
眼角有一道被外巡风沙割出的旧痕。
那张脸与裴照衡留在天律院旧档中的画像并不完全相同。
画像里的裴照衡正值壮年,眉目锋利,穿东境外巡长的黑金法袍,像一把随时可以出鞘的戒尺。
眼前这个人却老得厉害。
背脊微弯,面色灰败,双腕与脚踝都缠着黑色锁链。
膝上放着半枚裴氏家令。
【衡】
与裴玄知刚刚碎裂的那半枚,纹路完全吻合。
他看着裴玄知,开口第一句话却是
“不要叫我父亲。”
裴玄知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为何?”
“因为这里没有死人。”
老人道。
“只有死者留下的供词。”
第六层门后,墙壁逐渐亮起。
昏暗审讯室四周没有窗。
墙面上密密麻麻挂着一张张旧供纸。
每一张纸都只有半句话。
【我没有……】
【是我亲眼所见……】
【我愿以魂起誓……】
【若早知如此……】
【那一夜真正进入主笔室的人是……】
所有供词都没有结尾。
像说话的人死得太快。
又像后半句被谁剪走了。
木椅正上方浮出第六层规则。
【旧供室。】
【死者无法改口。】
【故死者供词最易归档。】
【进入者可向旧供问三次。】
【每次回答后,须选择信,或不信。】
【信者,供词写入现案。】
【不信者,须提出反证。】
【三问结束后,未被推翻之供词视为真。】
【警告旧供一旦归档,死者遗卷将以旧供为准。】
陆青檀看完最后一行,立刻道
“不能轻信。”
“这里不是让我们查供词。”
“是要我们替死者把一个版本定下来。”
孟听澜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