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兑风波彻底平息的第三日,平安钱庄上下依旧紧绷着弦,可街面上的氛围,早已天翻地覆。
往日钱庄门口排着长队、满脸惶恐的百姓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拎着钱箱、面带笑意前来存钱的商户与平民,甚至有不少原本把银子埋在自家地窖的人家,也主动把家底取出来,存入了平安钱庄。
谁都不傻。
那场轰轰烈烈的挤兑,闹得满城风雨,最后非但没拖垮平安钱庄,反倒让林逸风直接上调存款利率,钱庄的底气摆在明面上,由不得人不信。更何况,大商户们前脚取走巨额银两,后脚又灰溜溜存回来,这般举动,已然替平安钱庄做了最好的活广告。
省城的茶馆酒肆里,但凡谈及此事,人人都对林逸风赞不绝口。
“林老板真是神人啊,那么多大商户联手取钱,换做旁人早就慌了神,他倒好,非但稳得住,还敢涨利息,这份魄力,整个江北都找不出第二个!”
“可不是嘛,我当初也跟着凑热闹取了钱,后来见利息涨了,又赶紧存回去,这几天算下来,还多得了不少利钱,以后再也不跟着瞎起哄了!”
“依我看,那个在背后搞鬼的人,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想毁了平安交子,反倒让交子的名声更响了!”
议论声飘进平安钱庄总号,老李站在柜台后,听着外头的夸赞,脸上笑开了花,手里清点银钱的动作都轻快了不少。
他快步走到内堂,看着正伏案查看各地分号账目的林逸风,难掩欣喜地开口“林哥,今早光是总号就存进来一百二十万两,各地分号的传报也都来了,这三天存银总量,比风波前多了整整五百万两!咱们这一仗,打得太漂亮了!”
林逸风放下手中的账册,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神色依旧平静,并无半分得意。
“不过是暂时稳住了局面,没什么值得庆贺的。”他抬眼看向老李,语气沉稳,“那个女人花了上百万两银子,最后落得一场空,以她的心性,绝对不会就此罢休,接下来的日子,只会更难。”
老李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想起幕后那个心狠手辣的女子,不由得心头一紧“林哥,那咱们接下来还要做什么?要不要提前做好防备,再查查她还有什么后手?”
“防备自然要做,但不是被动等着她出招。”林逸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门外井然有序的存钱人群,目光深邃,“我们要主动出击,把所有隐患掐灭在源头。孙先生那边,安排得如何了?”
“都安排好了!”老李连忙应声,“按照您的吩咐,各地分号都已经备好告示,今日申时,会同时在各分号门口张贴,把上个月交子的行量、准备金库存、兑换数额还有销毁量,全都写得明明白白,一分一毫都不隐瞒。”
“准备金率呢?”林逸风追问。
“也标注得清清楚楚,准备金率百分之一百二十,额储备百分之二十,随时欢迎所有储户上门查验库银,一字不差,都是按照您的要求写的。”老李答道。
林逸风微微颔,眼中闪过一丝笃定“很好。商人逐利,百姓求稳,老百姓最怕的不是银钱少,而是看不清、摸不着,心里没底。如今我们把所有账目都摊在阳光下,让所有人都能看得明明白白,他们心中的疑虑,才会彻底消散。”
透明,是最好的定心丸,也是最锋利的防波堤。
之前的挤兑风波,根源就是人心浮动,有人刻意制造恐慌,让百姓误以为钱庄银根不足,交子成了废纸。可如今,林逸风直接把准备金的底牌亮出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准备金率,意味着哪怕所有储户同时来取银子,钱庄都能足额兑付,甚至还有富余。
这般做法,看似冒险,实则是最稳妥的破局之法。
申时一到,平安钱庄遍布省城乃至周边州县的三十七家分号,同时张贴出了准备金公示告示。
白底黑字的告示,被伙计小心翼翼地贴在分号门口最显眼的位置,很快就围满了过往的百姓。起初大家还只是好奇围观,可看清告示上的内容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我的天,准备金率竟然有百分之一百二十?比咱们存的银子还多了两成?”
“林老板这是把家底都亮出来给我们看啊,行量、兑银量、剩多少银子,写得一清二楚,半点猫腻都没有!”
“还说随时可以查验,这要是没底气,谁敢说这话?以后我把全部家当都存在平安钱庄,再也不担心了!”
人群中,不乏之前参与挤兑的百姓,看着告示上实打实的数字,再想起自己之前的慌乱,不由得满脸羞愧。
更有不少较真的商户,当即就提出要进金库查验,钱庄的伙计丝毫没有阻拦,按照林逸风的吩咐,全程陪同,打开金库让其逐一清点。
白花花的银子堆满了金库,珠光宝气,晃得人睁不开眼,清点过后,分毫不差,甚至比告示上写的数额还要多出少许。
消息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平安钱庄公示准备金、敞开金库接受查验的事,瞬间引爆了整个省城。
以往的钱庄,向来把库银视作最高机密,讳莫如深,生怕外人知晓分毫,可林逸风偏偏反其道而行之,把最核心的机密公之于众,这份坦荡与底气,彻底征服了所有百姓与商户。
原本还有些许观望态度的人,彻底放下心来,平安交子的信誉,非但没有被那场挤兑风波击垮,反而攀上了新的高峰,市面上流通的交子,愈坚挺,甚至有外地的商人,特意赶来省城,将银两兑换成交子,方便携带通行。
平安商行、平安物流、平安保险的生意,也跟着水涨船高,依托着平安钱庄的信誉,版图不断扩大,隐隐有成为江北商界龙头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