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目会的老巢空空荡荡,像是从来没有被人使用过。
林逸风站在正厅中央,脚下是那个用鲜血画成的巨大眼睛符号。血迹已经干了,变成了暗褐色,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目。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血迹,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
不是人血,是猪血。
“他们在戏弄我们。”周怀仁站在他身后,声音里压抑着怒火,“故意留下一个空壳子,让我们扑个空。”
“不一定。”林逸风站起来,环顾四周,“空壳子也有空壳子的价值。”
“什么意思?”
林逸风没有回答,而是开始在宅子里仔细搜查。他检查了每一个房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甚至连灶台的烟囱都没有放过。
在厨房的灶台下面,他现了一个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本泛黄的账本、一枚铜钱、一张地图。
林逸风把三样东西拿出来,递给周怀仁。
周怀仁先翻开账本,看了几页,脸色越来越难看。账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近十年来城南所有的商业交易——谁买了什么,卖了什么,花了多少钱,赚了多少钱。每一笔交易都记录得清清楚楚,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城南所有的商户都罩在里面。
“这是天目会的账本。”周怀仁的声音有些紧,“他们记录了城南所有商户的交易数据。有了这些数据,他们就能控制整个城南的商业命脉。”
林逸风接过账本,快翻了几页。他的目光停在了一行字上——“平安油纸,林逸风,永和元年二月十五日开业,初始资本五两银子,月利润八两,客户分级,买十送一……”
他的心跳骤然加。
天目会连他的生意都记录在案。从他第一天卖油纸开始,他们就盯上他了。
“这枚铜钱呢?”林逸风拿起那枚铜钱,翻来覆去地看。铜钱跟普通的铜钱没什么区别,正面是“永和通宝”四个字,背面是光面。但林逸风注意到,铜钱的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刻痕,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不是普通的铜钱。”周怀仁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这是天目会的信物。刻痕的数量和位置,代表持有者在组织里的身份等级。”
“你能看出来这是谁的?”
周怀仁摇了摇头“天目会的等级制度极为隐秘,只有他们自己人才看得懂。”
林逸风把铜钱收好,然后展开那张地图。
地图上画的是城南的街巷布局,但上面标注了很多奇怪的符号——有的地方画了圈,有的地方打了叉,有的地方标了数字。林逸风仔细辨认,现那些画圈的地方,都是城南重要的商铺和作坊。而那些打叉的地方,则是一些已经倒闭或被吞并的商户。
“他们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林逸风把地图也收起来,“控制城南的商业,然后一步步向外扩张。等他们把整个大梁的商业都控制了,朝廷的税收都要看他们的脸色。”
周怀仁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是兵部侍郎,主管军事,商业的事不归他管。但他知道,如果一个秘密组织控制了天下的商业,那比一支军队还要可怕。
“这些东西我要带回朝廷。”周怀仁说,“天目会的事,必须上报皇上。”
“周大人,你上报之前,我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事?”
“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里,不要把天目会的事告诉任何人。”
周怀仁皱起了眉头“为什么?”
“因为我们的队伍里有内鬼。”林逸风看着他,“天目会提前撤走,说明有人给他们通风报信。这个人可能是你身边的人,也可能是我身边的人。如果你现在上报朝廷,消息传出去,天目会就会彻底消失,再也找不到了。”
周怀仁沉默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三天。三天之后,不管结果如何,我都要上报。”
“够了。”
林逸风从宅子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老王在巷口等他,看到他出来,连忙迎上去“林哥,怎么样?找到了吗?”
林逸风看着他,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内鬼会是他吗?
老王是他在破庙里收服的第一个老乞丐,憨厚老实,干活卖力,从来不抱怨。如果他真的是内鬼,那他的演技也太好了。
“找到了,但什么都没查到。”林逸风摇了摇头,“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城南的街道上。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少,两边的店铺陆续打烊,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摇曳。
林逸风一边走一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