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月升至中天的瞬间,地底的轰鸣达到了顶峰。
整座河岸都在微微震颤,滩涂上的碎石子轻轻跳动,江面的黑雾像沸腾的滚水,翻涌得越来越凶。墨执使的黑袍身影立在浪尖最高处,苍白的脸在月色下泛着冷玉似的光,见攻心无果,他也没了周旋的兴致,狭长的眼尾微微一挑,抬手便挥了出去。
没有多余的咒语,也没有繁复的掐诀,只是随意的一挥手,江面便凭空凝出数十道半尺长的黑刃。
刃身通体漆黑,像用最纯粹的水煞凝练而成,表面泛着油亮的冷光,刃尖薄如蝉翼,却带着能洞穿金石的穿透力。刚一成型,便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密密麻麻朝着高坡方向射来。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道黑色残影,连周遭的雾气都被刃风割开,出“嘶嘶”的锐响。
这不是核心禁制那种自的煞刃,是执印使亲手凝练的水煞之刃,威力强了何止数倍。
“小心!”
苏伯低喝一声,动作没有半分迟疑。他左手托守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对着身前的河神灯一点。青润的守印之力顺着指尖倾泻而出,精准注入灯座的桃木纹路里。
“噗——”
百年雷劈枣木芯的灯芯自行燃起,橘红色的火光瞬间涨至寸高,外层裹着一层淡淡的金辉。那是沉淀了四百年的香火愿力,至阳至纯,刚一点亮,周遭翻涌的黑雾便像碰到了烧红的烙铁,“滋啦”一声往后退了数尺。
几乎是同时,沿岸三十六盏天罡灯齐齐亮起。
暖金色的灯火顺着煞丝网快蔓延,三十六道光芒尾相连,在岸边织成一张完整的光网。阳灯为骨,阴丝为脉,阳气顺着煞丝循环流转,原本各自独立的灯盏瞬间凝成了一个整体,光壁稳稳撑在滩涂前,像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城墙。
林砚站在河神灯侧前方,指尖凝出三道细如丝的阴煞轴。
他左手轻抬,接引河神灯漫出的正阳之力;右手下沉,勾连苏伯守印散出的阴凝之气。神魂牢牢锁在三道煞轴上,阴阳二气在他身前交汇,被驭煞之力稳稳揉合在一起。
“转!”
林砚低喝一声,指尖微动。
一幅数丈宽的太极图缓缓在灯阵前方铺开。
金色的阳鱼裹着香火暖意,青色的阴鱼带着沉凝地气,两道鱼眼分别对应河神灯与守印,三道煞轴在阵心缓缓旋转,勾连阴阳,循环往复。阵壁看着轻薄,却带着太极特有的绵柔韧性,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静静等着煞刃撞来。
“叮叮叮——”
第一道煞刃率先撞在太极阵壁上。
没有预想中的巨响炸裂,只有一声清脆的轻响,像石子投进深潭。阵壁微微向内凹陷,泛起一圈金青相间的涟漪,煞刃上的刚猛力道顺着涟漪快散开,被流转的阴阳二气层层卸力。不过眨眼功夫,锋利的黑刃便软了下去,跟着被绞成一缕黑烟,散在了雾气里。
紧接着,数十道煞刃接踵而至。
密密麻麻的脆响连成一片,像雨打芭蕉,又像珠落玉盘。太极阵壁上涟漪层层叠叠,一圈推着一圈,刚猛的煞刃撞上去,便如同扎进了棉花堆里,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连半分缺口都没能撕开。
不过数息功夫,所有煞刃尽数被消解,连一点余波都没能溅到灯阵上。
高坡上的河神灯稳稳燃着,沿岸三十六盏天罡灯光芒依旧,太极图缓缓旋转,金青流转,纹丝不动。
第一波试探性攻击,被完整的阴阳阵稳稳接下。
黑雾里的墨执使轻轻“咦”了一声。
他本以为只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民间小阵,随手一击就能冲垮沿岸防线,没想到居然被稳稳接了下来。那太极阵看着不起眼,卸力的手法却极为老道,阴阳相济,刚柔并济,竟把他凝练的水煞刃化得干干净净。
黑袍身影往前飘了半步,阴鸷的目光扫过那幅流转的太极图,最后落在阵心的少年身上,又瞥了眼坡上亮得耀眼的河神灯,眼里的意外渐渐变成了浓厚的兴致。
“难怪有恃无恐,原来还藏着一手。”他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带着几分玩味,“河神灯当阳眼,青冥印当阴眼,中间用林家的驭煞术调和阴阳……苏振海,你守了三十年渡口,藏得倒是深。三十年前你爹都没舍得用的河神灯阵,今天居然拿出来给这小子打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