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头偏西,斜斜照在江面上,把浪尖染成细碎的金。苏伯拎着竹篙走在前面,林砚跟在身后,两人沿着芦苇荡往回水湾的方向去。
选在这里试阵,是苏伯的主意。回水湾是煞阵的外围节点,阴气重、煞气浓,又离镇子远,平日里少有人来,既能试出阵法的真实威力,也不怕惊动了河神祠里的傀儡庙祝,打草惊蛇。
穿过半人高的苇丛,脚下的泥地渐渐湿软,带着浓重的水腥气。湾里的水色比别处深,墨沉沉的,水面平静得像块凝固的黑玉,阳光照上去都泛着冷光,连风刮过都带着黏腻的阴寒。
“就这儿吧。”苏伯停下脚步,用竹篙点了点脚下的青石滩,“左边属阴,我守着引地脉气;右边属阳,你站那边催动令牌。中间水面宽,正好布阵。”
林砚点点头,纵身跃到右侧的礁石上。礁石临水而立,脚下就是翻涌的暗浪,冰凉的水汽裹着煞气往上窜。他解下腰间的青铜令牌,握在掌心,抬眼看向对岸的苏伯。
老人也已站定,守印托在掌心,青润的光从指缝里漫出来,和周遭的水煞气息隐隐呼应。
“先试个小的,丈许宽就行。”苏伯扬声喊了一句,声音顺着风飘过来,“我先起阴力,你跟上阳劲,中间的煞轴稳住了再慢慢转。”
“好!”
林砚应声,深吸一口气,压下丹田内翻涌的灵力。
苏伯率先催动守印。青黑色的石印微微亮,温润的阴柔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漫入地下,又从河床底下翻涌上来,在水面上铺出一层淡淡的青光。青光很稳,像结了层薄冰,顺着水流缓缓铺开,恰好丈许方圆。
林砚同时力,掌心令牌金光乍现。正阳之力顺着指尖注入江水,金色的光纹在水面上延展开,迎着青光往前推。
就在两道光即将相遇的瞬间,林砚指尖微动,一缕经道心驯化的阴煞之气从掌心飘出,细如丝,却带着极强的包容性,恰好落在金、青二色的交界处。
阴阳遇煞,瞬间咬合。
没有预想中的震荡排斥,金光顺着煞丝往青光里渗,青光裹着煞丝往金光里融。林砚指尖轻旋,驭煞之力带着两道光缓缓转动,阳鱼抱阴,阴鱼含阳,一个丈许宽的太极图纹渐渐在水面上成型。
金青二色流转不息,中间一道淡黑的s形纹路勾连尾,阴阳相济,中正平和。阵法刚一稳住,周遭的阴寒煞气就像雪遇骄阳,飞快地消融退散。原本墨黑的水面以肉眼可见的度变清,连水底的鹅卵石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几条原本躲在深水区、被煞气惊得不敢动的小鱼,摆着尾巴游了过来,在太极阵覆盖的水域里慢悠悠地打转,半点不受阴煞侵扰的样子。
“成了!”
苏伯低喝一声,眼里满是笑意。他守了四十年渡口,见过无数道士、先生来治水煞,从来没人能这么轻松就把回水湾的煞气清得这么干净。寻常符篆只能逼退表层煞气,过不了半个时辰就会重新聚过来,可这太极阵过处,连水底淤泥里渗出来的阴煞都被化得一干二净。
林砚也松了口气。
他能清晰感觉到,阴阳合阵的消解效率,比单用令牌高出数倍不止。单用令牌破煞,是硬碰硬地烧,耗力大、见效慢;可阴阳合阵是顺着煞气的性子化,正阳破其形,阴惠安其神,中间有煞轴周转力道,事半功倍,连灵力消耗都少了许多。
“我引几缕水煞过来试试防御。”林砚说着,指尖对着湾心深处轻轻一勾。
水底的炼煞阵被引动,几缕墨黑色的煞气化成长爪模样,张牙舞爪地朝着岸边扑过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煞爪刚碰到太极阵的边缘,就像冰雪落进了热水里,“滋啦”一声轻响,连半息都没撑住,便化作一缕青烟散在了风里。
连半点波澜都没掀起来。
“好!”苏伯拍了下大腿,朗声笑道,“这威力,比当年我爹和你爷爷合阵的初成时候还强!你们爷孙俩,都是天生吃这碗饭的。”
林砚笑了笑,没接话,反而凝神看向水面“前辈,咱们试试把阵放大些。”
“行,慢慢来,别贪快。”
两人收了第一波力道,稍作调息,便开始尝试扩阵。
先是两丈宽。
刚往上加力的时候,阵形晃了晃。林砚的阳劲冲得略快了些,苏伯的阴力没跟上,中间的煞轴差点被扯断,水面翻起一圈白浪,太极纹差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