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灯的绿光幽幽晃着,把整面墙的阵纹映得明暗不定。林砚往前踏了半步,指尖悬在离墙面寸许的位置,目光顺着黑色刻痕慢慢游走,不放过任何一处弯折与分叉。
墙上的刻痕深得嵌进了砖石肌理,边缘却磨得光滑温润,显然不是近年才凿刻的。表层的炼煞纹黑得亮,墨迹里混着细碎的煞粒,触之冰凉黏腻,每一道纹路的走向都精准对应着水底煞阵的节点,像一张从地底延伸上来的网,把整座河神祠牢牢罩在网中央。
林砚指尖顺着阵脉缓缓移动,心里快推演。
十八处外围节点,六道中转阵脉,最终汇向正中的阵眼。排布逻辑和黑风岭阴兵阵同出一源,只是因着水煞特性,纹路更蜿蜒曲折,如流水缠丝,少了几分坟煞的刚猛爆裂,多了几分阴柔缠滞。
他正凝神看向阵眼核心处的刻痕,腰间忽然一烫。
青铜令牌隔着衣料散出温热的光,不是平日里那种温润的暖意,是带着震颤的灼热,像有什么东西在令牌深处醒转,正隔着墙壁与地底的什么东西遥遥呼应。
林砚眉峰微挑,伸手按住令牌。
指尖刚触到青铜表面,震颤感瞬间变强,嗡嗡的震感顺着指尖传到手臂,连带着腕间脉搏都跟着快了几分。温度也越来越高,烫得像块煨在火里的铜,却不灼伤人,只是一股劲地往墙壁的方向挣,像被磁石吸住的铁。
他心里一动。
此前在河神碑外、回水湾旁,令牌都有感应,却从没有这么强烈的震动。难道这面墙的正后方,就是封印的核心所在?
林砚屏息听了听院内外的动静,四下一片死寂,只有江风卷着雾气擦过墙檐的轻响。他解下腰间的令牌,握在掌心。令牌沉得厉害,震颤越来越剧烈,金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在昏暗的殿中投下细碎的金影。
他缓缓抬手,将令牌朝着墙壁的方向靠近。
距离还有半尺时,墙上的黑色炼煞纹忽然亮了一下,淡淡的黑光顺着纹路游走,像被惊动的水蛇,整面墙的煞力都跟着活了过来。令牌的震颤瞬间达到顶峰,若不是他指节扣得紧,几乎要脱手飞出去。
“果然在这后面。”
林砚低声自语,指尖运力稳住令牌,往前送了寸许,直到青铜表面轻轻贴上了冰冷的墙面。
刹那间,金光大盛。
温润的金光从令牌上炸开,顺着墙壁蔓延开,像流淌的金色溪水,沿着刻痕的沟壑一路往前,点亮了整面墙的阵纹。黑色的炼煞纹被金光裹着,出滋滋的轻响,像雪遇暖阳,表层的阴煞气被一点点消融,露出底下更深层的纹路。
那是暗红色的纹路。
刻得比表层的炼煞纹更深,年代也更久远,线条古朴厚重,带着一种沉淀了数百年的沧桑感。纹路走势玄奥繁复,一圈圈向内收拢,最终汇聚在墙中央的位置,形成一个闭合的古篆符文印。
林砚瞳孔微缩。
这纹路他见过。
黑风岭望乡台的封印石上,刻的就是一模一样的核心构架。只是望乡台的封印纹带着土属的厚重沉郁,纹路方正敦实;而眼前这道,带着水属的绵长温润,线条蜿蜒流转,细节上略有差异,可核心的阵法逻辑,完全同源。
是上古封印阵。
八大禁地的封印,果然出自同一套体系。都是当年先辈封印阴煞王时布下的阵眼,每一处都镇压着一块至宝碎片,锁着一缕阴煞王的残力。守煞人四处布局,就是要把这些封印一个个撬开,取出碎片,释放残力,最终让阴煞王彻底降世。
林砚掌心微微收紧,令牌贴在墙上,金光和暗红色的封印纹交相辉映,震颤感慢慢变得平缓,像游子归了故里,带着一种难言的契合。
他顺着封印纹往下看。
纹路一路向下,没入地面的青砖缝隙里,朝着河神碑的方向延伸。封印的核心,就在正殿地下丈许深处,正好对应着河神碑正下方的水底石窟。
第四块至宝碎片,就封在核心之中。
林砚凝神催动令牌,温润的力量顺着指尖往经脉里渗,和他自身的道心隐隐呼应。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封印底下的景象一块巴掌大的青铜碎片悬浮在半空,周身裹着淡淡的金光,镇压着底下翻涌的黑色煞力。碎片边角略有磨损,上面刻着的纹路,和他令牌上的正好能衔接上半分。
和预想的位置分毫不差。
林砚很快收敛灵力,让令牌的金光弱下去。他不敢太张扬,地底就是执印使的藏身之处,动静大了,难免会惊动对方。
他借着残存的金光,飞快地记下封印纹的结构。
封印共有七层禁制,最外层已经被炼煞阵侵蚀得薄如蝉翼,只剩六层还在勉强支撑。守煞人每年借着祭祀投生魂养煞,就是为了一点点磨开封印,等月圆之夜阴气最盛时,借着月阴之力一举破开封印,取出碎片。
按这个侵蚀度推算,到月圆之夜,正好能磨到第三层禁制。
那时候也是对方力量最集中、防备最松懈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钉在封印上,没人会想到有人敢从外部闯阵,直取阵眼。
林砚快在心里盘算破阵步骤。
先破下游三处外围节点,打乱煞阵的引水聚煞之力;再借着祭祀的混乱,从暗道潜入地底封印处;最后令牌配合守印,阴阳相济,一边镇压爆的煞力,一边收回碎片,重固封印。
唯一的变数,是执印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