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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阴兵再鸣故影示警(第1页)

离开望乡台的石阶,林砚沿着山道缓步下行。神魂上的隐痛还丝丝缕缕地缠着,像一根细针时不时扎一下识海,提醒他刚才越界的代价。他走得不快,脚步放得极轻,沿途留意着山势走向与煞气流转规律,把望乡台周边的地形纹路一一印进心底。

时值未时,天光本就昏沉如暮色,此刻更是暗了几分。漫天黑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搅动,朝着山腹深处汇聚,原本弥散在林间的细碎煞息,忽然间有了统一的流向,齐齐往同一个方向涌动。

林砚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这种场域的异动,他在山脚的时候见过一次——是阴兵借道的前兆。

而下一秒,低沉恢弘的鼓角声,便从黑风岭深处悠悠传了出来。

“咚——呜——”

鼓声沉钝如闷雷滚过地底,角声苍凉似古战场的余响,像是从千百年前的时空里飘出来的,隔着厚厚的黑雾,撞在山壁上,荡开层层叠叠的回音。和上次在山脚听到的模糊声响不同,这一次的鼓角声清晰得像在耳边,每一下都敲在经脉上,引得周身滞涩的煞气跟着微微共振。

林砚心里一沉。

阴兵队伍,已经到山腰了。

比他预想的要快得多。

没有半分犹豫,他立刻往山道旁侧的岩石背风处退了两步,双膝微屈,就地蹲伏下来。脊背紧紧贴着冰冷的岩壁,周身灵力尽数收敛回丹田深处,连呼吸都压到了最缓最轻,垂着眼帘,目光只落在脚前三寸的地面上,绝不抬眼半分。

空山禁窥,阴声禁应,遇阵禁动。

这是阴兵借道的三条铁律,老樵夫郑重叮嘱过,爷爷的手记里也写得字字千钧。但凡犯了一条,就会被阴兵队伍的煞气锁定,轻则神魂受损,重则被拖进阴兵行列,永世困在阵里不得生。

刚才望乡台的反噬还在隐隐作痛,他半分侥幸都不敢再有。

胸口的青铜令牌察觉到了逼近的浓重煞气,温度渐渐升高,温润的灵力顺着心口蔓延开来,在他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护持。不同于上次的温和预警,这一次令牌的灵力运转得极快,表面纹路明灭不定,显然也察觉到了这队阴兵的凶戾远从前。

鼓角声越来越近了。

原本还在远处的声响,不过数息之间,就到了近前。

林砚垂着眼帘,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是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踩出来的。一步,一步,沉重,规整,没有半分杂乱,像无数具沉重的甲胄踏在土石上,闷响连成一片,顺着地面传进骨头缝里。

周遭的煞气浓度瞬间攀升到了极致。

冰冷的煞风贴着地面卷过,带着腐旧的血腥气与陈年老坟的土腥气,刮得人脸颊生疼。林砚能感觉到,无数道冰冷的、没有生机的视线扫过自己藏身的地方,像生锈的刀锋一样刮过皮肤。

是阴兵的目光。

他死死咬着舌尖,用痛感逼着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连眼睫都不颤一下。周身毛孔尽数闭合,呼吸细若游丝,整个人像一块没有生机的顽石,嵌在岩壁里,不泄露半分活人的气息。

这是走阴人遇阴兵的藏气法,也是守规矩的一部分——你不犯它,它便不扰你。

队伍缓缓从他身侧穿行而过。

林砚虽没抬头,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磅礴的、死寂的煞气洪流。数不清的阴兵虚影排着整齐的队列,迈着同样的步伐,沿着山道往山下行进。他们身上穿着残破的古旧甲胄,手里握着锈蚀的戈矛,周身裹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没有生气,没有声息,只有整齐的脚步声与鼓角声,在空山里回荡。

煞气压迫感如山岳般压下来。

比山脚那次强了何止一倍。

林砚的脊背越压越弯,丹田内的灵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全靠胸口的令牌顶着,才没被这股煞压逼得露出破绽。神魂上的旧伤被煞力引动,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一只冰冷的手在慢慢攥紧他的识海。

他咬牙硬扛着,心里清楚,这队阴兵绝非自然形成。

天然阴兵借道多是零散虚影,气场散乱,绝不会有这么规整的队列、这么统一的行进方向,更不会精准地沿着山道走,恰好路过他藏身的地方。

这是人为催动的阴兵大阵。

是守煞人布下的局。

既是巡山警戒,也是试探——试探他这个闯入者,会不会忍不住破戒窥探,会不会在煞压下露出破绽。

念头刚转到这里,林砚的心神忽然一动。

在无数道冰冷死寂的煞气气息里,他忽然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很淡,混在浓郁的阴兵煞力里,几乎难以分辨。可它太熟悉了,熟悉到刻在血脉里、刻在神魂深处——是爷爷的气息。

林砚的心猛地一跳。

胸腔里的心脏重重撞了一下,气血瞬间翻涌,差点破了藏气的状态。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剧痛压下了抬头的冲动。

不能看。

一抬眼,就犯了禁。

他强迫自己依旧垂着眼帘,目光钉在地面的碎石上,可神魂的感知却不由自主地朝着那道熟悉的气息靠了过去。

越来越近了。

那道气息走到了他身侧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林砚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能感觉到,一道虚影站在了离他不过丈许的地方,正朝着他的方向望过来。那道身影不算高大,脊背微微有些弯,像常年奔波劳碌留下的痕迹,腰间似乎还挂着个小小的布袋子,轮廓像极了爷爷常年装卦牌的那个旧布囊。

真的是他。

林砚的鼻尖微微泛酸,眼底有热意涌上来。

从小到大,他跟在爷爷身边长大,学术法,学规矩,听爷爷讲各地的诡事异闻。后来爷爷独自进山,再也没回来,他找了很多年,等了很多年,没想到再“见”到,会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爷爷的残魂,竟被困在了阴兵大阵里。

他死死咬着牙,把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心底,指尖都因为用力而微微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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