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黑,王二柱就提着一篮子鸡蛋匆匆来了。他脸上还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一进院子就抓住林砚的手,声音都在抖“小砚,太谢谢你了!秀兰醒了!刚才醒的,喝了半碗粥,还能说话了!”
林砚松了口气。他一直担心净水法只能暂时压制煞气,不能彻底缓解。“醒了就好,有没有说哪里不舒服?”
“就是浑身没劲,头有点晕。”王二柱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困惑,“不过她醒了之后说了些胡话,说什么‘红鞋子’‘老槐树’‘别埋她’,翻来覆去就这几句,问她什么意思,她又说不记得了。”
红鞋子。老槐树。
林砚的心里咯噔一下。
这两个词,恰好戳中了他心里最不安的地方。路上遇到的穿红布鞋的女人,爷爷笔记里写的老槐树下的女尸,现在又从赵秀兰的嘴里说了出来。这绝对不是巧合。
“她还说别的了吗?”林砚追问。
“没有了。”王二柱摇了摇头,“说完那几句就又睡着了,睡得很沉。陈婆婆过来看了,说煞气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再养几天就能好。”他把手里的鸡蛋塞给林砚,“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几个鸡蛋你拿着,补补身子。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不然秀兰和孩子……”
“不用这么客气。”林砚把鸡蛋推回去,“秀兰婶是因为爷爷的事才受了惊,我应该做的。”
两人推让了半天,王二柱还是把鸡蛋留下了。他又千恩万谢了几句,才匆匆赶回家照顾赵秀兰。
林砚提着一篮子鸡蛋,站在院子里,望着村西的方向。夕阳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只巨大的手,笼罩着半个村子。
赵秀兰说的“别埋她”,指的是谁?是爷爷,还是老槐树下的那个女尸?
“别站在那里吹风了,天凉。”林国栋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鸡蛋,“进屋吧,晚饭好了。”
晚饭很简单,小米粥、馒头,还有一盘炒青菜。三个人坐在桌子旁,谁都没有说话。婶婶不停地给林砚夹菜,林国栋则低着头,默默地喝着粥,眉头紧锁,像是有什么心事。
吃过晚饭,林砚收拾好碗筷,走到西厢房门口。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他需要再看看爷爷的笔记,弄清楚赵秀兰说的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房间里还是熟悉的味道。林砚走到木箱前,打开锁,拿出那本《走阴秘录》。他翻到“白事冲撞”那一页,仔细看着爷爷写的批注。
“冲撞棺木者,多为附近游魂借体,或地下煞气侵身。若口中胡言,所言皆为游魂所见,或煞气源头所在。”
原来如此。
赵秀兰说的那些话,不是胡话,是她被煞气侵身时,看到的景象。
她看到了穿红鞋子的女人,看到了老槐树,还看到了有人要埋什么东西。
林砚继续往下翻,翻到“老槐树”那一页。爷爷在这里写得很简略,只有寥寥几行“村西老槐,万历年间所植,树龄四百余年。下埋冤尸,怨气极重。百年前有人挂铜牌于此,引煞入村,成引煞局。林家世代镇守,不可破局。”
铜牌。
又是铜牌。
爷爷的笔记里多次提到铜牌,却从来没有写过铜牌是什么样子,是谁挂上去的,为什么能引煞入村。
林砚皱了皱眉,继续往后翻。后面的几页都是关于各种煞气的化解之法,没有再提到铜牌。
就在他准备合上书的时候,突然现书的最后一页,有被撕掉的痕迹。撕痕很新,边缘还很锋利,显然是最近才被撕掉的。
是谁撕的?
林砚心里一沉。
这个房间,除了爷爷,只有堂叔有钥匙。难道是堂叔撕的?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砚把书放回木箱,锁好锁,走出西厢房。
院子里很黑,只有堂屋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林国栋坐在门槛上抽烟,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不定。
“堂叔。”林砚走过去,喊了一声。
林国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掐灭烟头“怎么了?”
“爷爷的笔记,最后一页被撕掉了。”林砚看着他的眼睛,“你知道是谁撕的吗?”
林国栋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避开了他的目光,低头捡起地上的烟头,捏在手里揉碎。“我不知道。可能是你爷爷自己撕的吧,他有时候会把一些不重要的内容撕掉。”
“不重要?”林砚冷笑一声,“爷爷一辈子都把这本笔记看得比命还重要,怎么会随便撕页?而且撕痕很新,就是这几天的事。”
林国栋沉默了。
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指节白。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小砚,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知道得越多,危险就越大。你爷爷撕那一页,就是不想让你看到。”
“不想让我看到什么?”林砚追问。
“别问了。”林国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明天就要出殡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忙。”
说完,他转身走进东屋,关上了门,把林砚一个人留在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