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委大楼西侧,最偏僻的小会议室。
没有会议桌,没有制式文件。只有一张老旧实木茶几,两把藤椅,一套白瓷茶具。热水壶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邓世纪一身洗得白的中山装,坐在藤椅上,慢悠悠地沏茶。指尖稳如磐石,像街边公园下棋的普通老人。
门被推开,陈老缓步走了进来。
身形佝偻,头花白,脊背却依旧挺直。老式将官常服,肩章已摘。看见邓世纪,他没有寒暄,径直坐到对面,神色平静,眼底藏着疲惫。
你约我来,不是为了喝茶。陈老开门见山,声音沙哑。
邓世纪没有否认,将一杯热茶推过去。然后从公文包里取出三份文件,一字排开。
第一份,陈家境外信托基金会的全套注册文件与产权变更记录。
第二份,三年来基金会与青墟实验室的所有资金往来流水。
第三份,北仓伪神实验室的核心技术摘要,附带实验样本编号与来源记录。
没有拍桌怒斥,没有威胁话语。邓世纪只是看着陈老,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陈老,你带了一辈子兵。从抗美援朝到老山前线,你带出来的兵,在战场上没有一个孬种。
可你孙子陈默,在北仓的地下实验室里,用这些战死士兵的遗体做强化实验。
那些编号后面的名字,那些捐躯的烈士,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是你当年亲手带过的部队番号。
死寂。
热水壶的咕嘟声格外刺耳。陈老放在膝盖上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端起茶杯,手腕控制不住地颤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浑然不觉。
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三份文件。一辈子的将门家风,被亲孙子碾得粉碎。
许久,陈老放下茶杯。
你想怎么样?
军委讨论会按原计划进行,铁幕计划该表决还是表决,一切按规矩来。邓世纪语气平静,但在表决之前,写一份个人陈述,提交给军委顾问委员会。不用写认罪书,不用写举报信,只需要如实写下,当年李宁人是怎么找上你的,陈家又是怎么一步步卷入的。
你写完,我立刻按下资金冻结按钮。只冻结与青墟相关的涉案资金,陈家合法留存的部分,一分不动。你孙子的罪,法律会判。但陈家百年将门的名声,你还能保住一块墓碑。
要是不写,邓世纪顿了顿,花旗国反洗钱机构三天内启动全球冻结。到时候,陈家一分钱留不下,百年将门,钉在叛国的耻辱柱上。
条件清晰,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陈老沉默了很久,久到茶彻底凉透。
他忽然开口苏皓那小子,到底是不是龙傲天的徒弟?
邓世纪一怔,点头是。亲传弟子,唯一的传人。
陈老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他缓缓开口,声音穿越六十年。
六十年前,老山前线。龙傲天孤身深入敌后,被越军围困在无名高地,弹尽粮绝。是我带侦察排连夜穿插,拼着牺牲半个排的代价,把他从死人堆里抢了出来。
他欠我一条命。现在他徒弟要毁我陈家,算不算因果报应?
邓世纪看着这位戎马一生的老将军,沉默片刻,语气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