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东海,晴空。
半山别墅庭院清风徐徐,花草舒展。连日紧绷的战事气息被烟火暖意冲淡,唯独空气里凝着一丝无声的重量。
下午三点,专车停在铁门外。
车门推开,走下来的男人褪去了戎装军装,不见副官,无人前呼后拥。一身深色夹克,普通长裤,手里只提着一只边角磨损的黑色旧公文包,朴素得像寻常归家的中年人。
苏志刚。
常年驻守北境、令无数人敬畏的苏家掌权人,此刻卸下所有光环,静静伫立在铁门外。
目光落在铁门顶端,那串秋日野菊花编织的风铃上。风干的花瓣微微泛黄,被风拂过,轻轻摇晃,出细碎铃响。
慕容云溪闲来无事编的小物件,寻常至极,却让苏志刚驻足不前。
整整三分钟,他一动不动,任由风拂动衣角,迟迟没抬手推门。时隔多年终于踏足妻儿定居的小院,近在咫尺,却仿若隔了万水千山。
院内,慕容云溪正提着水瓢浇花。
余光瞥见铁门处的身影,她手上的水瓢骤然一顿,水流顺着瓢口滴落,青石板上晕开浅浅水渍。
四目相对,庭院安静下来。
没有热泪,没有质问,只有跨越数年疏离后的沉默对望。
良久,苏志刚开口,嗓音微紧,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与颤抖,褪去所有威严,只剩最纯粹的晚辈姿态。
一字落定,藏尽半生亏欠。
慕容云溪静静看着他,眼底无波澜、无怨怼,平静得近乎淡漠。她放下水瓢,迈步上前,抬手轻轻拂过他夹克左胸的位置。
那是他常年佩戴军徽的地方。哪怕今日一身便装,她依旧习惯性触碰,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释然。
动作轻柔,不带半分情绪。收回手,她侧身拉开铁门闩,淡淡丢下三个字,转身往屋内走。
进来。
走两步,她微微停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淡随风传开你媳妇在厨房。
一句话,划分得清清楚楚,也化解了尴尬的对峙。
——
厨房烟火温热,水汽氤氲。
江嫣正陪着刘妈择菜,袖口挽起,利落干净。听见门口脚步声,她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苏志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身影,手足无措,浑身僵硬。
江嫣手上沾水,随意在清水里涮了涮,径直走上前,解下腰间围裙递到他面前,语气平淡自然,不带质问、不含疏离,像是对待归家晚归的寻常家人。
围裙系上。
今天你洗碗。
苏志刚愣了两秒,眼底的错愕化为愧疚,沉默接过围裙,笨拙系在腰间。常年握枪的手,此刻系着家常围裙,动作生涩又拘谨。
愣着干嘛?江嫣瞥他一眼,水池在那边。
一旁择豆角的刘妈,眼角悄悄弯起,嘴角的弧度比往日更深几分。
这一家人积压多年的隔阂,终于在这一餐一饭间,有了松动的痕迹。
——
客厅沙上,苏皓静静坐着,将院内、厨房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没有起身,没有开口,没有喊一声父亲。神色平静淡然,仿佛眼前归来的不是他的生父、不是北境赫赫有名的苏司令,只是一个普通到访的客人。
杨诗雨安静陪在他身侧,轻声开口要不要上前打个招呼?
苏皓微微摇头,转头看向她,语气清淡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