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一瞬,嵬名察哥浑身血液骤然一凝,紧绷的心神猛地沉坠谷底。
“我中计了!”
他以为盐州城灯火虚营、击鼓鸣更宿便可瞒天过海,此刻才知种师道不是未察异动,而是早早算准了他的退路,在此设下死局等候!
“传令各军就地防守,当心种师道老儿从身后袭来,带路!”
嵬名察哥沉声下令,双腿猛地一夹马腹,胯下战马随即扬蹄狂奔,冲破层层行进中的军阵,直奔前军黑风隘口而去。
身后亲卫紧随其后,马蹄踏过微凉的晨土,带起一路细碎烟尘。
不多时,嵬名察哥赶至军阵最前列,此刻天色微明,东方天际破开一线鱼肚白将深夜的浓黑褪去,刚好将黑风隘的景象映照得清清楚楚。
黑风隘两山夹峙,山道狭窄崎岖,是盐州通往兴庆府的必经咽喉。放眼望去,隘口正中列着一支军容肃整的大晟军,甲胄整齐、阵列森严,清一色玄黑战甲,旌旗猎猎,无风自凛。
那迎风招展的旌旗上写着大大的两个字破云!
一名大将立在阵前,身姿挺拔,神情冷厉,正是王进。
其麾下两万破云军静静列阵,不冲不袭,不进不退,就这般稳稳堵死整条隘口通路。
让嵬名察哥觉得诡异的是,种师道凭什么敢让这区区两万人阻击自己十几万大军?
此时和王进对峙的前军都军请命道“大都军!区区两万人马,只需全力冲杀,不消半日,便可冲破隘口!”
“没错!将士们憋了一夜,正好借势突围,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众人激昂请战,唯有嵬名察哥眉头紧锁,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
种师道老谋深算,绝不可能做出以两万兵力硬抗十万大军的蠢事,对方如此笃定固守,必然藏着后手。
可后路已远,盐州城早已抛在身后,身后极有可能便是漫漫追兵,此刻已是退无可退,唯有强行突破这一条生路。
嵬名察哥咬牙凝声,厉声下令“前军整阵,铁骑冲锋!全力击溃隘口守军,撕开通路!”
军令火传开。
西夏前军皆是精锐铁骑,闻言立刻收拢阵型,马蹄攒动,甲叶铿锵,无数骑兵压低身形,手握制式长矛,蓄势待。
“冲锋!”
下一刻,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数千西夏前军铁骑如黑色洪流,向着隘口的大晟军阵悍然冲杀而去。
马蹄轰鸣,震得山道尘土飞扬,气势汹汹,裹挟着亡命突围的悍厉之势,直扑王进军阵。
眼看铁骑洪流即将进入射程,王进面色冷冽,抬手猛然一挥,沉喝一声“列阵,举铳!”
话音落下,第一排破云军士卒瞬间动作齐整,齐刷刷抬起手中破云铳,瞄准了对方。
下一瞬,王进厉声令下“射!”
“轰!——!”
几百支破云铳同时击,密密麻麻的铁砂弹雨从漆黑铳口喷涌而出,化作一道道死亡铁幕,狠狠倾泻在冲杀而来的西夏铁骑阵中。
冲在最前列的骑兵瞬间被铁雨席卷。
尽管坚硬的铁甲能抵挡弹丸,但终究是有铁甲覆盖不到的地方,比如四肢、比如战马、比如……面门,这些没有防护的地方瞬间被击穿撕裂。
被击穿面门的骑兵仰头便倒,被击中的战马失去平衡滚做一团,无数骑士连人带马重重倒地,血肉飞溅,凄厉的哀嚎瞬间淹没了喊杀声。
前排人马轰然倾覆,后续冲锋的骑兵收势不及,纷纷撞向前方倒地的人马,阵型瞬间大乱,人仰马翻,乱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