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都是混账!那些监军是干什么吃的!那么多逃兵就在眼皮子底下逃了!”他将案几上的文书狠狠扫落在地,笔墨纸砚撒了一地,一片狼藉。
他的目光扫过堂下将领们,最终定格在身旁一名身披重甲、面容冷峻的将领身上——那是天武军厢都指挥使,王德。天武军,作为禁军中的精锐,是李擢最后的依仗。
“王德!”李擢的声音因愤怒而变得尖锐,“传我将令!凡有逃兵者,其家眷一律以通敌叛国论处!男的,不论老幼,尽数斩!女的,无论贵贱,充入教坊司!我要让那些吃里扒外的东西知道,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补充道“再调两千天武军,立刻带人去抓些逃兵家眷,多抓些!尤其是东门的那些逃兵,把他们家眷给我带到城头,当众斩!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看看,这就是背叛的下场!以儆效尤!”
王德心中一凛,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诛连家属,何其酷烈!但他不敢违抗,只能硬着头皮拱手领命“末将领命!”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天武军的士兵们,虽然心中有所不忍,但军令如山,他们只能执行。很快,一队队天武军士兵冲入长安城的坊市,挨家挨户地搜捕逃兵的家眷。
哭喊声、哀求声、咒骂声,瞬间响彻了长安城的多个角落。老人被粗暴地拖出家门,孩童的啼哭被无情地掐断,妇人被撕扯着头拖向街头。鲜血染红了坊市的石板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然而,这道命令,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天武军虽是精锐,但其中亦有不少士兵的亲朋故旧在其他军中。当屠刀举向那些手无寸铁的家属时,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被点燃了。
“干他娘,老子不干了,没求本事打敌军,就会对自己人下手!”一名年轻的天武军士兵看着被同袍亲手拖出的邻居老伯,眼眶通红,手中的刀都在颤抖。
“李擢这老贼,自己贪生怕死,躲在府邸里,却要拿我兄弟的家人开刀!”另一名士兵咬牙切齿,他刚刚接到消息,自己的弟弟因为昨晚逃出了城,如今自己的父母和妻儿,正被自己昔日的同袍押往刑场。
“反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起初只是零星的抱怨,很快便汇集成愤怒的洪流。
最先哗变的,竟是负责行刑的一支天武军小队。当他们押解着一批家眷来到城头,准备执行斩时,带队的小头目却突然调转刀口,一刀砍向了前来督战的李擢亲信。
“兄弟们!李擢这老贼要我们杀自己的父母妻儿!我们反了吧!”
“杀李擢!清君侧!”
不知是谁喊出了第一声,紧接着,城内的禁军被压抑的怨气,对死亡的恐惧,对不公的愤怒,还有对赏金的贪婪在这一刻彻底爆。
不仅仅是天武军,其他各营的禁军也纷纷响应,他们拿起武器,从四面八方涌向枢密使府。
更多的人等的就是这一刻,此刻混乱的长安城里,除了皇宫里的耿南仲,就剩李擢的赏金和赏赐的爵位更高了。
许多人都生怕比旁人慢了一步,跑的飞起……
“大人,不好了,禁军都哗变了,他们都疯了似的,正涌向此处,大人保重,下官先逃命去了……”
一名心腹官员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匆匆说了几句,拔腿便跑,好似身后有恶狗在追……
李擢愣了三息之后,心开始慌了。
他也曾想过会有这一天,但没想到会来的如此猛烈、如此猝不及防!
“来人,备马,快……快进宫……”李擢仓皇地往外走去,在少数亲卫的簇拥下试图突围,逃往皇宫。
但已经晚了,刚一出门,李擢绝望的现,不知何时,已经围满了禁军。
“奸贼哪里走,兄弟们,冲啊……”
很快那些禁军就如潮水般淹没了他和他的卫队。曾经象征着无上权力的枢密使,此刻在乱军之中,如同待宰的羔羊。
“李擢老贼,拿命来!”
“哈哈哈,赏金是我的了……”
“草,老子抢不到头,这手总能值几个赏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