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的宦官小碎步跑去宣李纲觐见,赵佶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无力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二人去办差吧,朝局……不能乱,罢了,李邦彦,告诉他们,蔡京之事,只诛恶及其重要党羽,余者……不纠,让他们安心办差!”
李邦彦内心大喜,脸上却涕泪横流“圣上宽仁,这叫臣子们羞愧难当,圣上放心,日后若有人再不念圣恩,臣第一个饶不过他!”
总是抢不到前面的耿南仲也有样学样“臣亦如此!”
“去吧!”
赵佶的心……好累!
等二人走后,李纲在一名宦官的带领下前来!
李纲见礼之后,赵佶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对李纲说道“李卿,朕方才被蔡京气昏了头脑,冷静下来想了想,让你去查案,着实有些大才小用了!”
李纲还是第一次被赵佶如此优待,有些不明白赵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直言道“圣上,蔡京掌权多年,一朝相败坏朝纲这可不是小事,臣曾多次弹劾蔡京,不过屡屡被他仗着辅的名头打压,如今苍天开眼,此獠终得报应,实乃国之大幸!圣上放心,臣就算不眠不休,也一定尽快将此案彻底查清!”
赵佶眼睑抽搐了一下“李爱卿啊李爱卿,你还是这般快人快语,眼里揉不得沙子。正因如此,满朝朱紫,朕今日独召你一人。”
“朕思虑过了,这查案一事,便让梁师成去查,朕有更重要的事让你去做!”
李纲心有不甘,可毕竟赵佶都这么说了,他还能说什么?
“臣……唯圣上之命是从!”
赵佶松了口气“如今兴仁府王黼一死,必定大乱,朕要你率领禁军三千先头开拔,稳定军心,暂时驻守统制兴仁府,务必叫那梁山贼寇不可越过兴仁府一步,可能做到?”
“臣这就出,圣上不必担忧,王黼虽然身死,但兴仁府还有禁军和厢军驻守,请圣上放心,臣在兴仁府就在!”
“如此,朕就拜托你了!”
“圣上不必如此,为君父分忧是臣该做的!”
李纲领旨转身离去!
赵佶看着李纲离去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以前是不是太亏待李纲了……
收回目光,赵佶问道“蔡京关在哪里?带朕过去!”
此刻的赵佶已经很累了,但是他不见蔡京一面,他不甘心!
垂拱殿内。
烛火摇曳,映照着赵佶疲惫而阴郁的脸。
蔡京颤巍巍地跪在玉阶下,周围四名御龙班直正看押着蔡京。
这位权倾朝野二十载的权相跪在那里的身姿,此刻终于露出了老态。
二十年,便是条狗,也养出一些感情了,赵佶缓缓走了过去,眼前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
那是建中靖国元年的春天,紫宸殿的玉阶比现在明亮得多。
刚即位的自己握着蔡京呈上的《神宗政要》,指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那时的蔡京目光灼灼,指天立誓要助他成就媲美尧舜的盛世“臣愿效商鞅徙木之信,为陛下立万世法!”
画面一转,是崇政殿彻夜不息的烛火。
蔡京挥毫泼墨,为他解说“丰亨豫大”的深意“陛下德配天地,理当建明堂,铸九鼎,方显圣朝气象。”
他望着殿外漫天星子,觉得这老臣最懂他胸中的万里江山。
最清晰的是政和七年的上元夜。
汴河两岸灯火如昼,蔡京捧着新贡的东海明珠笑道“苏杭应奉局已备好花石纲,来日艮岳落成,便是瑶台仙境。
蔡京也确实是一位能臣,至少自己在位的这些年,很多事这老狗都替自己处置的妥妥当当的!
群臣都以为自己今日处置蔡京,是因为他贪渎?是因为他弄权?
不……至少并不全是,赵佶自己清楚,他早就有让蔡京下台的想法了,只不过王黼的遗书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蔡攸不止一次在他耳边念叨过蔡京老了,而事实的确如此,可能蔡京自己也没现,他将手中的权利握的太死了!
如果没有梁山,就让蔡京继续这样下去,哪怕让他老死在任上,成就一段君臣佳话也未尝不可!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如今的大宋内忧外患,蔡京还在汴京城不停的操弄权术!
真当自己是傻的吗?盛世有盛世的治法,乱世有乱世的操典!如今大宋内忧外患,蔡京已经不适合在宰相的位置上待下去了!要是继续维持大宋现在的状态,赵佶已经迫切的感觉到危险在悄悄逼近,他需要换上一批听话的人维持自己的江山!!!
自己几次暗示,这老狗都揣着明白装糊涂,不肯退位让贤!
如今王黼兵败,梁山步步逼近、金国又屡次犯边,国家危在旦夕。巨大的外部军事压力,使得朝廷必须有人来承担导致国力衰弱、国防空虚的责任。
蔡京为自己构建的“丰亨豫大”盛世蓝图,此刻被证明是一场虚幻的泡影。当亡国危机降临,赵佶猛然现,蔡京带来的不是尧舜之治,而是亡国之祸。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金国不过是讹诈一些银两和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小统制,汴京城中还有几十万禁军!
西北有种师道、河北有张所!还有各路节度使!
唯一欠缺的,就是剿灭贼寇和灭辽之战,国库消耗了太多的银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