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被扔在舰船的船舱里,被捆得动弹不得的完颜亶依旧双目紧闭不一言,好似完全不能接受自己彻底战败的事实。
岳飞并不在意完颜亶的态度,他现在思考的是自己突袭来州之后需要做的事情。
此次行动从战役角度来说无疑是近乎完美的。
但从两国外交角度来说,他越界了。
尤其是在没有得到陛下授权情况下,他如此做几乎可以说是有些越权。
卫淮济见甲板上的岳飞神色凝重,眉头几乎皱成了一个铁疙瘩,忍不住安慰道“岳将军,不如你我一同进京面圣,卫某也好替你向陛下分说一二。”
岳飞摇头道“感谢卫统领好意,此次调集直沽战舰,已经是岳飞任意妄为了,更何况金廷不日便会知道消息,直沽水师不能没有你的驻防,还是岳某独自进京面圣的好。”
“唉……也好,不过岳将军,你也不必过于忧愁,卫某跟着陛下这些年,多少知道一些陛下的心意,换做是陛下亲征,多半也会和岳将军同样的选择。这次也是情势紧急,来不及向陛下奏禀,你又是陛下爱将,多半不会因此处罚你。”
岳飞忽然笑道“卫统领,你误会了,岳某蒙陛下不弃,自投身行伍、效命朝堂那日起,这条性命便早已不属于自己,尽数托付给了大晟、托付给了陛下。”
“我从未惧过陛下责罚。”岳飞声音沉稳坦荡,字字铿锵,落在呼啸的海风之中格外清晰,“此次擅自越境突袭,若是陛下依军法惩处,无论革职夺爵,或是降罪责罚,岳飞皆毫无怨言。军人守土卫国,临机决断,功过本就该坦然受之,我之所有,皆是陛下所赐,又何惧舍弃?”
卫淮济闻言一怔,望着眼前神色磊落的岳飞,不禁有些侧目,自己终究是小看了岳飞的胸襟。
“那将军忧心的是?”卫淮济沉声问道。
“我忧虑的是金军随后而来的报复。”
卫淮济沉默了。
完颜亶身为金国新任储君,被岳飞杀到自家地盘上生擒活捉,若是金国连这都能忍,那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很快,卫淮济忽然叉腰哈哈大笑了起来。
岳飞好奇道“卫统领,你笑什么?”
“岳将军,我笑你在战场上洞若观火、料敌机先,却忘了陛下他老人家向来是不打无准备之仗。诸如生擒完颜亶如此大事,若没有准备,陛下又如何会下旨?退一万步说,就算陛下没有做好对金开战的准备,如今我大晟有燕云一地做为屏障,还怕那金军大军来袭不成?”
岳飞听罢,沉默了一会后,也是洒然一笑“是岳某杞人忧天了。卫统领说的对,身为军人,岳某只管执行陛下军令即可,其余的自有陛下还有朝堂上的衮衮诸公谋划。卫统领,你可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岳某竟是差点钻了牛角尖了。”
卫淮济笑道“常言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卫某这个愚人旁的不知,只知道听陛下的话就行了,也算是傻人有傻福?”
岳飞对卫淮济认真拱手道“岳某受教!”
“诶,岳将军这是干什么。虽然你是陆军、我是水师,可也是一个锅里舀饭的兄弟,这么见外可不好。”
“卫兄说的对,是岳飞的不是,等这次将完颜亶送入京城,有机会请卫统领喝酒!”
卫淮济笑的更畅快了“好,那你可别忘了从汴京给卫某带些好酒回来。”
“一定!”
两人在甲板上开怀畅谈,船舱里被俘的完颜亶看似双目紧闭,内心却翻滚着无数的念头。
最让他百思不解的,便是这场突袭的诡异始末。
他出征大晟的消息虽然不是什么秘密,可他为了达到突袭的效果,打大晟一个措手不及,一路急行军,而且他走来州这条路线,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直到在大定府改变行军路线之后,他身边的那些副将才知道此行的目的。
可大晟的这支奇兵,却精准得可怕,如同早已洞悉他所有行踪轨迹一般,不偏不倚直扑他的驻地,雷霆突袭,快到他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除却这场奇袭的诡异,更让他震撼且难以置信的,是大晟水师的实力。
在此之前,他也曾听闻大晟水师战力不同寻常。可今日一战,他才知道,大晟的水师比他听到的更加强悍。
完颜亶想不通的还有一个问题,自己是要率军突袭大晟不假,可直到现在为止,他并未越过两国边境一步!
反而是那岳飞,师出无名,如何敢直接越过边境,突袭来州?
这就是挑起两国大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