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征闻言浑身一震,陷入了深深的犹豫之中。
他脑海中翻涌不甘。
若是屈膝降了大晟,恐怕今日过后,这世间再无木征一族。
可若要据城而战,单靠木征一族恐怕也不是那大晟军的对手。
最终的结局只会是全军覆没,落得个尸横遍野、部族尽灭的凄惨下场。
除了犹豫,木征心里更多的是恨!
他恨段延信的阴狠卑劣,恨自己识人不清、愚钝轻信,这才让木征部陷入如今的绝地之中!
他怔怔立在原地,瞳孔泛红,眼底翻涌着血色与悲凉,牙关反复咬紧又松开,眼看远处大晟军越来越近,他咬牙问向马家领“老弟,你怎么看?”
马家领却不像木征一样犹豫,也不像宗哥领那般准备投降,他匆匆说道“我马家这几日劫掠了那么多熟番,也杀了不少汉人,恐怕投降那大晟也不会轻饶了我!”
“狗娘养的段延信,日后别让我在吐蕃见到他!!!两位,我赌如果我们逃回吐蕃,那大晟军也未必会追,此生我不再踏足大晟便是,告辞!”
恨恨扔下一句,又眼带惊慌的看了一眼远处的大晟军,马家领三步并作两步,从城头向城内飞奔而下。
接着便见马家领在城中大呼一阵,接着翻身跨上战马,居然率先向西夺路逃窜而去。他这一跑,许多马家部落的生番也慌忙跟在他的身后,开始仓皇逃窜。
宗哥领也不再迟疑,宗哥部的领已经被那大晟斩杀,他这个新上任不过时间尚短,大可以将过错都推给已死的前任领。
于是他也不再管木征是何想法,径直去召集部族番兵,准备向大晟投降。
马家部落赌输了。
公城的动向被张二狗和折可求用望远镜看的清楚。
见有一群生番开始逃窜,折可求当即下令三千精锐骑兵即刻出,向着那仓皇逃窜的番兵开始全追击。
折可求怒骂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真当我大晟疆域,是他们肆意来去的后花园不成?”
“犯我大晟疆土,掠我子民财物,杀我边境将士,事到如今兵败势穷,便想拍拍屁股转身逃窜?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好事!今日踏入我大晟地界,作乱负隅者,要么归降伏法,要么葬身于此,绝无第三种退路!”
早已准备好的三千铁骑收到命令开始扬蹄奔腾,铁蹄踏地,如同离弦之箭一般,开始朝着向西逃窜的马家生番疾驰追去。
还在攻城城头的木征瞧的清楚。
再看马家领跑的虽快,但是许多番兵还是靠着两条腿在奋力追赶着他们的领,恐怕被追上也是迟早的事!
城内的宗哥部番兵已经开始向新领开始靠拢了。
只有木征部的生番不知所措,不知是该逃还是该降,亦或是该战!都纷纷抬眼望向城头上的领。
如今败局已定,但木征却并不打算如此轻易投降。
他执掌部落数十年,也曾与前宋的汉人打过交道。
比起血腥屠城、尽数诛灭引边境各部拼死反扑、常年战乱不休,汉人更喜欢恩威并施、拉拢分化、以番治番。
过往数年,但凡边境番部作乱,只要不是罪无可赦、顽抗到底,但凡愿意归降臣服、效忠朝廷、镇守边疆者,前宋朝廷多会既往不咎,保留部族编制,授予领官职,令其照旧统领部众,镇守故土。
杀伐只为立威,招降才是固本,这是木征知道的汉人对待藩部不变的国策。
想通此节,木征渐渐拿定了主意。
他不能学宗哥部不战而降,那样便是阶下囚,生死荣辱皆由他人掌控;也不能死战到底,白白葬送百年部族根基。
唯有据城坚守、僵持对峙,让大晟军看清他木征部的战力与底气,让他们明白强攻此城必定损兵折将、代价惨重,方能掌握谈判的筹码,谈出一条保全自己和部族、安稳存续的生路。
身旁一众木征部番兵见领久久不语,望着城下纷乱战局神色沉静,愈心慌,纷纷攥紧手中刀矛,低声窃语,眼底满是茫然与惶恐。
打定主意的木征缓缓转身,扫过麾下惶恐不安的族人,沉冷的声音穿透呼啸风声,稳稳落在众人耳中“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