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段延信离去不过十日,金国却给西夏送来了一封国书。
一封讨要海量赔偿的国书!
金国国书的措辞很野蛮,言说若不赔偿,他们便要攻打西夏!
这让这几日还在畅想如果那段延信真能游说金国成功,西夏该作何部署的嵬名察哥狠狠的被闪了一下腰!
而收到消息的嵬名察哥此时正在
鎏金殿柱映着殿中林立的西夏文武百官,人人面色沉郁,眉眼间皆是惶然与凝重。
案上摊着那封金国送来的国书,国主李乾顺面色铁青“金国无端难,漫天要价,扬言不偿便兴兵来犯。诸卿可有对策,尽数道来。”
话音落下,朝堂之中一片窃窃私语,片刻后,一名文职朝臣率先出列,躬身行礼,语气谨慎而保守“臣以为,当下不宜与金国硬碰硬。金国新败于大晟,心气郁结,此番寻衅正是为泄愤求财,其势正躁。我国西北一败,根基未稳,无力骤然承接大战。金国所求赔偿数额虽巨,却并非毫无商议余地,臣恳请陛下遣使赴金,好言斡旋、据理商榷,削减赔付数额,以少量财货息事宁人,换边境安稳,方为稳妥之计。”
此语一出,立刻引得不少守旧文臣纷纷附和,朝堂气氛稍稍松动,却又立刻被一道铿锵之声打破。
一名武将高声道“臣觉得此言差矣!这根本不是赔付多少的问题!金国此番所为,摆明了是借机生事、蓄意敲诈!他们忌惮大晟兵锋强盛,不敢捋其锋芒,便将恶气撒在我西夏头上。今日我等退让,缩减赔款、苟且息兵,他日金国粮草匮乏、兵力疲敝,便会再度故技重施,层层加码、步步紧逼!长此以往,我国年年赔款、岁岁退让,国力终将被蚕食殆尽,届时不用金国兴兵,我西夏便自行衰败覆灭!姑息退让,绝非长久之策!”
这番话直击要害,不少朝臣纷纷点头赞同。未等文臣再度辩驳,一名老将沉声出列,语气刚毅,带着一身沙场锐气“依臣之见,无需退让,索性整军备战,与金国一战!金国此前与大晟大战数场,皆是损兵折将、元气大伤,那金军恐怕早已不复往日巅峰战力。反观我西夏,全民皆兵,将士日日操练、士气高昂,占据地利人和,并非没有一战之力!与其年年受辱、被动挨打,不如正面迎敌,凭沙场胜负定乾坤,打退金国的入侵!”
主战之声响彻大殿,一时间振奋人心,不少年轻武将热血上涌,纷纷请战,朝堂战意渐浓。
可就在群情激奋之际,一道冷静沉稳的声音骤然压下所有喧哗“诸位切莫冲动,万万不可轻言开战!金国固然元气大伤、战力锐减,可我西夏真正的危局,从来不止北疆金国一处!诸位难道忘了种师道?”
他一语惊醒梦中人,殿内瞬间再度死寂下来,所有人脸上的激昂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
那朝臣继续沉声剖析“种师道用兵老辣、眼光毒辣,素来擅长伺机而动、趁虚而入。若我西夏此刻倾尽举国兵力北上抗金,南边防线必然空虚。以种师道的老辣,绝不会错失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届时,金兵压境,大晟大军趁机来攻,我西夏便会陷入双线作战、腹背受敌的绝境!”
“一旦战事开启,粮草军需两分、将士疲于奔命,防线必全线溃败,到那时,何止是损兵折将、割地赔款,大概率便是国破家亡、社稷倾覆!一战之勇,换来的可能是灭国之祸,此险,万万不能冒!”
群臣纷扰不休,国主李乾顺看向嵬名察哥,语气略有焦急“晋王,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见国主向晋王询问对策,群臣顿时安静了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嵬名察哥。
身为西夏第一名将,嵬名察哥自然有他的气度,虽然他也很是忧心,不过脸上却不漏分毫,慨然说道“陛下,不必惊慌!我西夏根基尚在,社稷未崩,区区金国寻衅、南北危局,并非无解死局。诸位方才所言,或主和退让、或主战死拼、或惧双线受敌,各有道理,却皆失偏颇,太过极端。”
沉稳的嗓音响彻整座鎏金殿,顿时压下殿内残存的纷乱躁动,原本惶然焦虑的文武百官皆是心神稍定,纷纷屏息静听。
“诸位谨记,立国安邦,从无单纯议和便能长治久安,亦无贸然开战便能决胜千里的道理。”嵬名察哥目光扫过文武,“方才有人忧心种师道南下偷袭,顾虑腹背受敌,此虑绝非多余,是实打实的灭国隐患。可若因此便一味对金国卑躬屈膝、全盘退让,只会让金人看透我西夏怯战心虚,往后岁岁苛索、层层紧逼,蚕食我国国力,最终依旧是国破家亡的结局。”
“我西夏,绝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金国与大晟鏖战多场,双方皆是兵疲将乏、粮草损耗巨大,本王就不信他们能这么快便能恢复国力!”
说到此处,他面向国主李乾顺,躬身郑重进言,条理清晰地呈上对策“臣以为,当下最优之策,乃是和谈为表,备战为里,双线并行,进退有度!”
李乾顺眸光微亮,前倾身形问道“晋王细说端详。”
嵬名察哥继续说道“其一,遣使赴金。金国所求巨额赔款,断然不能全盘应允,可与其商谈一个我西夏可以接受的价格,一方面示我西夏守和之心,一方面拖延战事爆的时日。为本王争取整军布防时间。”
“其二,举国整军,全力备战,绝不将国运寄托于和谈可成!和平从来不是求来的,是打出来的!即日起,臣弟会令监军司诸军即刻进入战备状态,修缮城防、操练士卒、囤积粮草、排布斥候,紧盯金军动向,做到敌动我知、敌来我御!”
“与此同时,抽调部分精锐驻守南疆关隘,严守城池、稳扎防线,堵住种师道南下可乘之机,彻底杜绝双线作战的危局。我西夏将士久经沙场,熟知本土地利,只要防线稳固、军心坚定,即便金军来犯,我军亦有足够底气正面抗衡!”
“诸位须知,示弱不等于示弱无骨,谨慎不等于畏战怯懦。我们不主动挑起战事,不与金国硬碰硬仓促决战,但也绝不忍辱退让、任人宰割。”
“若金人见我严阵以待、无隙可乘,知晓开战损耗巨大、难讨便宜,大概率会顺势收束事端,不敢轻易兴兵。可若金人执意蛮横、执意进犯,我西夏将士便披甲上阵、据城死战,以山河为盾,以刀兵为矛,誓死守护家国社稷!”
“绝不苟安,亦不冒进,先稳局势,再观天时,这便是我西夏当下的求生、图强之道!”
嵬名察哥一番话语层层递进、有理有据,倒是让连同国主李乾顺在内的所有人都莫名心安了几分!
殿内群臣惶然之色稍去,有人吹捧道“陛下,晋王所言方是正道,臣惭愧!”
“不错,有晋王在,还有我西夏百万军民,金国若敢来犯,定让他铩羽而归!”
“晋王刚柔相济之策,实乃上上之策!”
听着一片阿谀之声,嵬名察哥神色却并不轻松,而是再度对李乾顺说道“陛下,臣有一事需要密奏!”
李乾顺一听,立刻说道“晋王所言,字字珠玑,乃是万全之策!朕准此议!即刻遴选能臣出使金国,稳北疆、议赔款;同时传令边境诸军,即刻整军备战,严守四方防线!晋王,你随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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