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光景转瞬即逝。
耤河川谷山道蜿蜒,两侧荒山枯林连绵,谷底河谷开阔、地势平坦,正是最适合骑兵驰骋突袭的旷野险地。
晨雾尚未散尽,河谷之中风声猎猎,万余鬼章部吐蕃番兵已然埋伏好了。
说是骑兵,单看这些番兵的战马、装备,却是比真正的骑兵还差了一截。
只见这支队伍里驳杂不堪,全然不成规制。
胯下坐骑良莠难分,有西域健马、本地山地矮马,甚至混着驮货的老驽马,高矮肥瘦参差不齐,站在一处高低错落,连统一的马具都配不齐,不少马身只胡乱缠了几道粗麻绳当鞍鞯。
莫说一人两马的配置了,鬼章部联合十几个部落凑起来的,也不过六千余匹马,这次尽数都带了出来。
手中兵器更是五花八门,战甲更是奢谈,九成士卒浑身仅裹着粗麻布褐衣。
可纵然装备简陋、阵列散乱,这群番兵此刻人人眼神桀骜凶戾,腰间别着割兽的小刀,手上布满常年放牧厮杀磨出的厚茧,无半分怯意。
边厮波结一身兽皮战甲,腰悬骨刀,跨坐在通体乌黑的战马之上,目光锐利如鹰,死死盯着东边山道的入口。
过了一会儿,山道入口终于见到了大晟兵卒。
种师道一身青铁战甲,须微霜,端坐于战马之上,神色沉稳肃穆。
麾下士卒步骑混杂,队伍绵延数里,阵型丝毫不乱。
不过更让边厮波结高兴的是,这种师道恁的托大,他瞧的清清楚楚,他们这次居然没有长枪兵和盾兵!
这对于番兵来说,简直是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了。
边厮波结甚至已经预见了过一会汉人在族人冲杀下四散而逃的情景。
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眼见种师道大军已经进入山谷腹地,边厮波结抬手拔出腰间兽骨佩刀,刀尖直指宋军阵型,“儿郎们,杀啊!”
刹那间,山野号令之声四起,埋伏的万余番兵应声而动。
率先奔腾而出的,数千匹战马奔腾疾驰,卷起漫天黄土烟尘,声势滔天。
蕃骑尽展山野健儿的精湛骑术,身形伏于马背,弯刀出鞘,度快如疾风,借着地势全冲向种师道阵列,度迅猛、气势汹汹,正是他们最擅长的猝然奔袭之术。
在边厮波结的预想中,疲惫的宋军必然仓促应战,阵型瞬间溃散,届时他便可指挥游骑四面掠杀,反复拉扯,将敌军彻底拖垮、全歼。
山谷之中,稳稳坐在马上的种师道见番兵冲杀而来,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狗娘养的,终于上当了!”
对鬼章部的动向,种师道早就探查的一清二楚。
甚至都不用他手下精锐斥候,有些心怀异心的熟番部族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便找到了种师道,向他通风报信了。
他一路上故意放出消息,就是为了引蛇出洞。
等这一场突袭,他已经等了好几日了。
边厮波结自以为看破大晟军破绽,殊不知早已落入他精心布下的伏击圈套。
种师道故意放缓行军度,佯装兵疲将惫、阵型松散,就是为了引诱鬼章部主动出城野战。
“破云军,列阵!”王进一声沉喝,声震河谷。
行进中的宋军瞬间停步,接着一万余人开始列阵,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慌乱。
早已严阵以待的火器兵迅上前,迅结成三道横阵,人人手持黝黑锋利的破云铳,铳口齐刷刷对准疾驰而来的吐蕃骑兵,森然逼人。
“预备,等敌军进入五十步,三段射,轮!”
军令落下,铿锵有力。
带头冲锋的边厮波结见大晟军面临埋伏丝毫没有慌乱的样子,心里隐隐感觉不对,但是哪里不对,他又说不出来!
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番兵已然起了突袭,想要回头已经是不可能了。
不过那种危险临近的感觉还是让边厮波结下意识的放缓了马。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直至番兵冲到距离大晟军只有五十步之遥的时候,只听王进一声令下“射!”
第一道铳阵率先开火!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铳声骤然炸响,打破河谷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