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从郡衙出来,纪伊铃音已经重新戴上了面罩,只露出一双清亮却深邃的眼眸,将眼底所有情绪妥善藏起。
卸下了方才殿内紧绷的对峙与赌上全族命运的重压,她心头早已轻松了大半,沉甸甸的枷锁骤然落地。
她终究是为濒临覆灭的纪伊族,争到了一线喘息的生机。
抬眼望去,郡衙外鹤正一脸焦急的等着她。
寒风拂动她衣袂边角,铃音望着前路,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执拗的坚定。
眼下所有退路皆已断绝,她唯一能做的,便是死死攥住这来之不易的机会,在大晟皇帝林冲眼前,彻底站稳脚跟,将纪伊族的价值,完完全全展露出来。
唯有如此,破败的宗族方能重生,流离的族人方能安稳。
而就在纪伊一族投靠菊池真信之时,千里之外的平安京,朝堂暗流汹涌,两大家族的府邸内,皆是一片阴郁沉闷。
藤原氏与平氏的密阁之中,烛火摇曳,映得满室人影明暗不定,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平氏负责暗事的家臣责怪道“都是你藤原氏行事不密,走漏了风声!如今纪伊族去了叛军那边,消息已经走漏,再想刺杀菊池真信,难如登倍增!”
被当众斥责的藤原氏主事面色铁青,眉头死死蹙起,只觉一阵牙疼般的无力。他何尝不知局势崩坏,可此事变故丛生,全然出预料。
谁能料到,纪伊族非但不识时务,反倒有这般孤注一掷的胆量。
“事到如今,再说这些有什么用?”藤原主事沉声道,语气满是疲惫与恼火,“如今最棘手的,是甲贺与伊贺两族的态度。”
“怎么,他们收了我们的定金还敢反悔不成?”平氏负责人冷声说道。
“反悔倒是没有,不过这两家坐地起价,要加钱!”
“那便给他们,等事成之后……”平氏负责人没有再说下去,但他语气中的森然杀机毕露!
其实甲贺和伊贺这些年刺杀的也有不少知道自己要被刺杀,但结果还是难逃一死。
这般绝佳的坐地起价、漫天要价的机会,老谋深算的两族族长怎会轻易放过?
接下来数日,两族与藤原、平氏来回拉扯、讨价还价,言语交锋间分毫不让
藤原、平氏两族虽震怒不已,却深知眼下除了依仗这两大忍者望族,再无可用的暗袭力量,只能被迫妥协,咬牙追加了封地、金银与秘术典籍。
利益到手,甲贺与伊贺的族长终于收起推诿姿态,达成一致。
两族连夜抽调精锐,尽数隐匿行迹,分批分化、水陆并进,悄然朝着备后国方向潜行。
备后国的风,从来都藏着杀意,只是这一次,席卷全境的凛冽杀机,并非出自甲贺、伊贺两大忍者望族,而是源自一场提前布好的、密不透风的绝杀罗网。
纪伊一族世代栖于山野,千年以来与甲贺、伊贺比邻而居,深谙两族所有潜行秘术、隐匿路数、探刺习惯与暗杀套路。
两族忍者赖以立身的遁术、潜伏、斥候、暗袭手段,在纪伊族人眼中,无半分秘密可言。
那些足以让平安京豪门防不胜防的无声杀术,于纪伊铃音而言,不过是早已烂熟于心的旧路数。
数日以来,纪伊铃音日夜殚精竭虑,凭借脑海中对两大忍者部族的极致了解,连夜布防,层层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