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盟约已成,金军不彻底撤出燕云之前,林冲依旧号令全军保持战时状态,不得放松警惕。
正如完颜吴乞买不信他一样,他也不信所谓的盟约能对金国有多少约束力。
金军每撤离一州,大晟军便前压一步。
这一日,刚刚接手新州,张叔夜便亲自带了数百名文官亲自前来。
杨时也跟着一起来了。
“杨时先生,这么老远的,您来做什么?”林冲眉头微皱,看着眼前这位须皆白、风尘仆仆的老者。
新州城墙虽已插上大晟的旗帜,远处金军撤退扬起的黄尘依稀可见,此时并非接待大儒的安稳之地。
杨时却并未在意林冲语气中的不解,他拄着拐杖,费力地迈上城楼的台阶。
每走一步,他的眼神便明亮一分。
他走到城楼最高处,不顾身旁亲兵的搀扶,执意推开众人,颤巍巍地扶着斑驳的城墙垛口,向南眺望。
“陛下”杨时的声音洋溢着喜悦“怎么老夫不能来?还是你怕老夫死半道上!”
不待林冲回答,杨时用枯瘦的手轻轻抚摸着新州的城墙“这是咱们的心头肉,被人生生剜去了两百年!这两百年里,多少仁人志士,梦里都在喊着要收复故土。老夫读史读到此处,每每掩卷长叹,泪湿青衫。”
杨时猛地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林冲,老泪纵横“老夫还请陛下恕罪,老夫有亏职守,放下了国子监只是想来亲眼看看,这燕云的山,这燕云的水,究竟是不是和两百年前一样青翠!”
“老夫要告诉这地下的列祖列宗,告诉那些为了这片土地战死的英魂——燕云,回来了!华夏,完整了!若不来这一趟,老夫便是死了,也闭不上眼啊!”
林冲脸上带着笑“先生说哪里话,国子监有人看着就行,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既来了,那便看个够!”
杨时止住眼泪,拉着林冲的手,满脸红光的说道“陛下,老夫踏上这片土地那一刻,便觉得还能多活十年,不必担忧!”
张叔夜站在一旁,看着这一老一少,眼眶微红,轻声道“陛下,龟山先生这一路可是催的紧,只盼着能早一刻踏上故土。他说,这是他在世之年,必须要完成的夙愿。”
杨时回头笑骂道“嵇仲,难道你不想?”
张叔夜洒然一笑“我当然也是想的,要不然也不会跑来了!”
看向几乎被金国搬空了的新州,张叔夜轻声叹道“你们回来了,真好……”
林冲笑道“叔夜相公,别忙着感叹了,你也瞧见了,除了咱们自己打下来的六州,剩下的十州情况估计和新州也差不多,这下可真的是百废待兴了!”
张叔夜说道“陛下,些许物资而已,不值一提!咱们还有人,只要有人就有希望!臣来之前,已安排将所有需用物资运来燕云,臣担保不会让燕云的同胞受冻挨饿!”
张叔夜身后的百余名文臣齐声说道“陛下放心,臣等一定安置好燕云同胞!”
“好!那便从新州开始吧!”
“臣等遵旨!”
时光匆匆而过,今日是盟约两月之期的最后一天。
檀州,古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