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玛石敢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和三千铁鹞子决一死战的准备。
嵬名麻衣面罩下的双眼狠狠的盯着尔玛石敢,羌族这些贱皮子肆意挑衅西夏的威严,心中杀意涌动。
此时随行在侧的副官凑过来低声说道“将军,不如先行撤去,或回禀知州大人候请他定夺,或绕道而行,今日和羌族死战,殊为不智!”
嵬名麻衣望着漫山遍野密密麻麻的羌族战士,最终还是将杀意压下,冷冷说道“好,好得很,尔玛石敢,希望你不要为今日所做后悔!”
放下一句狠话后,嵬名麻衣调转马头便要离开。
“你们不能走!”
嵬名麻衣的妥协并未换得尔玛石敢的退让。
尔玛石敢深知,羌族多是山地战士,若是嵬名麻衣就此离去,便再也追赶不上了,如果他们绕道和宋使汇合,他便有负林领所托。
那自己的种种努力便会化作云烟,届时得罪了嵬名安惠不说,恐怕连梁山都不会再信任自己了!
“你待如何?”嵬名麻衣转身,平静的语气下藏着即将压制不住的怒火。
“我说了,没见到抚恤金,谁也不能走!”
嵬名麻衣再也压制不住了,大吼一声“全军,随我突袭!”
他暴怒之下尚且保持着理智,并未下令死战,而是号令全军随他冲杀出去。
但尔玛石敢既然选在这个地方埋伏嵬名麻衣,便早就做好了准备。
铁鹞子冲击之时,尔玛石敢的爆喝声响彻山谷,早已张弓搭箭的羌族伏兵齐齐松开了弦。
“放箭!”
刹那间,山坡两侧的灌木丛中飞出漫天箭雨,尖锐的破风声刺穿了山林的寂静。
嵬名麻衣瞳孔骤缩。
铁鹞子号称天下精锐,人马俱披重甲,寻常箭矢根本奈何不得。可此地是横山余脉的骆驼岭,山道狭窄,两侧尽是陡坡乱石,铁鹞子引以为傲的重甲骑兵在这等地方根本展不开冲锋阵型!
他的命令刚刚出口,便听身侧传来一声凄厉的马嘶。一名铁鹞子连人带马翻倒在地,这山谷的道路上赫然已经被羌族布下了陷阱埋伏。
尔玛石敢的箭,射的不是人,是马。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指望能用箭矢射穿铁鹞子的重甲。
他所求的,只是乱。
“羌族的儿郎们——”
他扔下弓,从身后抽出那柄磨得锋利的劈刀,刀刃在夕阳余晖中泛着暗红色的光,那是羌人特有的淬血之法。
“让他们看看,谁才是这横山的主人!”
山呼海啸般的吼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下马,盾阵御敌!”嵬名麻衣勒停马匹大声下令。
铁鹞子们迅下马,举起身后圆盾勉强结成圆阵,试图稳住阵脚。
可羌人根本不与他们正面硬碰。
他们像猿猴一样在乱石间跳跃,专挑阵型的缝隙钻进去,刀刀不离马腿,枪枪刺向甲胄的接缝处。一名铁鹞子刚刚挥刀砍倒一个冲到面前的羌人,身后便又有两个人扑上来,一个死死抱住他持刀的手臂,另一个直接将短刃捅进了他面甲的缝隙。
血,顺着铁盔的边沿淌下来。
嵬名麻衣挥刀砍翻一个不知死活的羌兵,抬头四顾,心头一沉。
铁鹞子纵横沙场数十年,从未怕过任何对手。可今日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公平——这里没有开阔的平原让他们冲起来,没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施展骑术。战马在乱石间寸步难行,重甲在山坡上成为累赘,那些平日里引以为傲的铁骑,此刻就像是被困在浅滩上的巨鲸,空有一身力气却使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