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赵佶居住的无极宫灯火通明,层层叠叠的蟠龙灯烛,暖光透过琉璃罩,将殿内烘得犹如暮春。
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梅香,与龙涎香、丹砂之气微妙地交织着,既雅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疏离。
内殿精舍仅一紫檀木长案,对设两席。
案上器皿皆非寻常金银,而是官窑烧制的雨过天青釉,素雅至极,盛着些时新瓜果、精致茶点,酒是宫内秘酿的蔷薇露,色泽温润。
正中一座小巧的博山炉,青烟袅袅,盘绕如篆。
赵佶早已入座,一身玄色道袍,外罩鹤氅,瞧着博山炉中袅袅升起的青烟,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师成轻步趋入,躬身禀报“圣上,太子来了!”
赵佶眼波未动,只从喉间“嗯”了一声,尾音轻飘飘地散入香雾里。
少顷,赵桓步入精舍。他身形略显单薄,却穿着规整朱袍玉带,一丝不苟,与这清修之地的氛围格格不入。
“皇帝臣桓拜见父皇太上皇帝!”
自唐以来,很少有皇帝在殡天之前有太子继位,赵佶父子算是少见的了,这句话里对彼此的称呼显然有着强烈的撕裂感。
更重要的是,赵桓一句话已经表明了如今自己才是这大宋的皇帝,不再是那个任由赵佶拿捏的太子赵桓了!、
赵佶眼中精光一闪“皇帝来了,坐!”
“谢太上皇!”
赵桓看上去步态从容,走到一旁的檀木案几旁落座。
不过宽大袖袍下,他的手指却止不住的轻微颤抖……
“梁师成,传筵!”
“喏!”
父子二人各自端坐不言,气氛逐渐凝固。
随着一道道精美菜肴端上案几,总算是打破了这份尴尬!
“今日的菜肴都是孤亲自点的,皇帝从小便爱吃的,今日难得你我父子相聚,桓儿你多吃些!”
赵桓瞧向案几上的精美菜品,却是一丝胃口也无。
“太上皇,如今我大宋内忧外患,朕实在吃不下……”
听赵桓忤逆自己,赵佶脸上刚刚摆出来的慈爱笑容凝固在脸上“我儿当皇帝时日太短,处理国事稍显稚嫩,也怪朕,当时禅位太急,有些欠考虑了!”
赵佶自称从孤又变回了朕,赵桓一想起这事顿时心中怒火中烧,当初赵佶为了自己的安危,不管自己苦苦哀求,应是将一顶亡国之君的帽子扣在自己头上,如今却又说这等风凉话……
“说起国事,朕今日来有一事不明,还请太上皇明示!”
赵桓毫不客气的打断了赵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