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
大庆殿里很安静,只有殿外檐角下残雪融化滴水的声音,嗒,嗒,清晰得像漏壶。
赵桓坐在御座,身体不自在的动了动。
他的身后,坐着赵佶!
“拜~”礼官唱礼的声音拖得很长,每一声过后,都跟着百官齐整的叩拜。
三拜过后,鸿胪寺官员的声音又高又长,穿透了空旷的大殿,再喊一声“各地~”
第四拜拜的是太上皇赵佶!
以往年底最后一次大朝会,参加朝会的不仅有平日里上朝的官员,还有辽、西夏、高丽、回纥、于阗、交趾、大理等国使臣,身着本国服饰,在礼官引导下依次入殿。
今年外邦使臣的数量却是少了一大半,不过金国却是派了人来。
“各国进献贺礼……”
其他各国使臣都看向金国使臣。
这几日鸿胪寺都知道一件新鲜事,金国这次派来了一个不懂礼节的蛮子充当使臣。
此人叫做完颜洪真,十日前到达都亭驿的时候,便让其他各国使臣开了眼界。
只因此人不通文墨,言行更是粗鄙。
不仅对大宋的官员爱搭不理,便是其他各国想要套近乎的使者他也是一副瞧不起的样子,不理不睬。
不过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今日其他各国使臣都有些看好戏的意思在里面。
完颜洪真大步走到大殿中央,也不跪拜,昂着头颅直直看向赵桓,敷衍的拱了拱手“金国使臣完颜洪真见过大宋皇帝!”
赵桓心下不喜,前几日礼部的人便与他说过,他们派了几波官员前去和金国使臣商议进献贺礼之事,都被此人拒之门外。
不过按照进献流程,他只需端坐不语,听来使宣读贺表及贺礼,走个流程也就是了!
岂料完颜洪真并未掏出贺表,而是大声说道“我大金皇帝让我来问问,你们拖欠我金国的赎金什么时候兑付,还有,河间三府什么时候交割?”
本来肃穆的大殿一片哗然,再看赵桓,脸色已然铁青一片。
其他国家的使臣更是目露兴奋之色,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那眼神好似荒原上的鬣狗要分食狮子缴获的猎物一般。
耿南仲见势不妙,给搜刮汴京城中金银有功新上任的礼部尚书王时雍使了个眼色。
王时雍立刻会意,出列喝道“金国使臣,今日乃正旦大朝,专为贺正而来,你所说之事非今日议题!且容后……”
“容什么后!”完颜洪真竟向前踏出三步,靴底重重砸在金砖上,声震殿宇。
他根本不理王时雍,只仰头盯着御座上的赵桓“我大金皇帝陛下只让我问这两件事,一,赔款什么时候给!二,三府什么时候交割!”
每问一句,赵桓的脸色就白一分。御座扶手上的金龙,被他掌心冷汗浸得滑腻。
他想开口,喉头却像被棉絮塞住。
他想看耿南仲,看王时雍,看任何一位大臣,可目光所及,尽是低垂的幞头——他们都在避他的眼睛。
殿角的高丽使臣用袖掩嘴,对身旁的回纥使低语“瞧见没?这哪是朝贺,分明是主人家在向债主交代账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