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名渔民倒不是梁山的人,不过那些逼着他们出来的官兵,是林冲派人假冒的!
沿岸的渔夫,只有一成不到是实实在在的渔民,不过完颜宗望抓谁,都是一样的说辞,不得不说完颜宗望的运气是真好,随手一抓居然抓了几个真的……
放下戒备的完颜宗望不知道,梁山的几百艘大船正在黄河上游安静的等待第一批金军渡河。
“元帅,宋军并未跟上来!”
探马探听到的最后一丝消息彻底打消了完颜宗望和刘彦宗的最后一丝顾虑,完颜宗望当即下令分批渡河!
收到命令的金军立刻出动,将沿岸的渔船尽数征用,粗略统计一番,居然有近五千只渔船,其中还不乏体型较大的中大型渔船。
一只小型渔船能载五到八人,中型的可以载二三十人,如此一来只需要三四次,十几万大军即可尽数通过。
金军先锋队开始渡河。
黄河上游百里开外的林冲收到消息,和许贯忠相视一眼,果断下令准备袭击!
第一批金军顺利渡过黄河之后,并无异样,完颜宗望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警惕,下令三万铁浮屠上船渡河。
就在完颜宗望着最后一批铁骑登上渡船、长长的船队已行进至黄河中央最深处时,异变突生。
那支带着摇曳火光的箭矢,是从南岸一片看似荒芜的芦苇荡中射出的。它不像军阵中的鸣镝那般尖利刺耳,反而出一种低沉的、近乎呜咽的啸音,在河风的撕扯下歪歪斜斜地攀升。升至最高点时,箭杆中段突然炸开——不是巨响,而是一团青白色、混着刺鼻硫磺味的烟火,在铅灰色的天幕下绽成一朵诡异的星花。
信号。
就在青烟还未散尽的刹那,黄河中央那几千艘渔船上,摆渡的“渔夫”们齐刷刷地停下摇橹,几乎在同一瞬转身,朝船帮外纵身跃去!
那跃水的姿态熟练得令人心惊。
没有犹豫,没有呼喝,就像千百只水鸟归巢般自然。落水时水花极小,只见一个个身影在浑浊的河面下灵巧地一扭,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圈圈迅平复的涟漪。
船上身披重甲的金兵全都愣住了。
这寂静只持续了不到三个心跳的时间。
“船……船底在响!”一名站在船舷边的金兵突然嘶喊起来,声音因惊骇而扭曲。他死死盯着脚下的船板——那里正传来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疯狂地啃噬木头。
几乎同时,十几条渔船开始明显地倾斜、下沉。浑浊的黄河水,不是从船帮漫进来,而是直接从船底涌出!破口规整得可怕,绝非自然破损,分明是被利器从外部精准凿穿。水柱起初只有碗口粗,但转眼就变成了喷涌的泉眼,带着河底泥沙的腥气灌满船舱。
“漏水了!船底被凿穿了!”
“救命——我不会水!”
恐慌如野火般在船队中炸开。这些来自白山黑水的女真勇士,陆上能搏虎豹,马背可破千军,但此刻困在摇晃下沉的木船上,身披数十斤的铁甲,面对滔滔黄河,却成了待宰的羔羊。有人试图用盾牌去堵破口,被激流瞬间冲开;有人慌不择路想往邻船跳,却因甲胄沉重失去平衡,惨叫着跌入河中,扑腾几下便被漩涡吞没。
完颜宗望在渡口高台上看得真切,瞳孔骤然收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那些“渔夫”,根本不是寻常百姓!他们是水鬼,是早就潜伏在此地的死士!那些看似破旧随意的渔船,恐怕早被动了手脚,船板关键处已被预先削薄,或设置了机括,只待这一跃之后,水下的同伙便能轻易里应外合,给予致命一击。
河心已然大乱,沉船激起的波浪让相邻船只剧烈碰撞,更多的船开始进水、倾覆。
落水的金兵像下锅的饺子般在波涛中沉浮,铁甲成了最致命的累赘。
而浑浊的黄河水下,无数黑影正游鱼般穿梭。他们口衔芦管换气,手持特制的短凿和利斧,专挑船底龙骨与关键榫卯处下手。每凿穿一船,便灵活地避开垂死者的抓扯,悄然潜向下一处目标。
这些来自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人大多数都有一个缺点,他们是出色的猎人、骑手和采集者,也是战场上优秀的士兵,但是他们畏水。
河面上不断传来女真人惊恐的大叫声……
在河岸上一直凝视的完颜宗望眼看河面上一阵慌乱,紧接着一艘艘的船只开始不停沉没,同时下沉的还有一直身着重甲的女真骑兵和战马!
完颜宗望望着河心炼狱般的景象,目眦欲裂。手中马鞭被他生生捏断,木刺扎进掌心,鲜血混着鞭子的皮革碎屑滴落,他却浑然不觉。一股腥甜涌上喉头,那是急火攻心、血气逆冲的征兆。
数万大军,大金国最精锐的铁浮屠,竟如儿戏般被这滔滔黄河吞没!那些在灭辽战场上凿穿敌阵、在汴京城下让宋人肝胆俱裂的重甲骑士,此刻却在冰冷的河水中无助挣扎,铁甲成了最华丽的棺椁。
战马的悲鸣、士兵的惨呼,顺着风断断续续传来,每一声都像钝刀在剐他的心。
“敌袭!结圆阵!弓弩手向河面覆盖!”刘彦宗的嘶吼在混乱中格外刺耳,他毕竟是辽国进士出身,读过汉家兵书,此刻尚能保持一丝清明。残余未及登船的部队仓促间开始向完颜宗望所在的高地收缩,盾牌层层架起,弓弦绷紧的吱嘎声连成一片。
可箭该射向哪里?水下之敌如何覆盖?这命令更多是求一个心理上的依托。
“那是什么!”
就在这时,那名猛安颤抖的手指,指向了黄河上游。
初时只是天际线上一抹模糊的阴影,像远山的延伸。但很快,阴影化为了实体,那是船——不是渔船,是巨大的楼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