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俘虏的官员都默不作声,低着头用余光偷偷打量,心中祈祷梁山贼人千万不要把气撒到自己头上。
一年之前高俅率兵攻打梁山,就是从济州出,最后落得个身异处的下场,今日梁山明显就是来报复的。
这些官员中,只有两人昂不惧,一人髻散乱,杨杰跟在他身后,应该就是济州原兵马都监卢怀安了,而另外一人则是目光愤恨,头颅高扬。
鲁智深带着两人也来了,林冲询问道“大哥,那边怎么样了?”
“都是些没卵子的怂货,和高唐州差不多,大多数都没打就降了,洒家还没出手,就稀稀拉拉的跪了一地,兄弟要我说,大宋要是都是这种货色,那方腊还吹什么牛逼,咱们比他们打的更快!”
林冲好笑,原来鲁智深一直憋着一口气呢,他还没说话,卢怀安不顾杨杰劝阻插口冷笑道“哼,大言不惭!要不是兄弟们为了救我,开了城门投降,你以为就凭你们这些人轻易就能打进济州,唉……事到如今也没什么好说的,杨杰,你糊涂,这下你一个反贼的罪名跑不了了!”
鲁智深却笑道“你就是杨杰要救的那人?我看也不怎么样么,至少带的兵都是些孬种!”
卢怀安心中不服,他带兵不行?
李察眼神怨恨的看向杨杰,直到此刻他才知道是杨杰做了内应,难怪和杜振轩和梁山说的好好的,怎么就突然打了进来。
杨杰却说道“大哥,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不过我不后悔,我杨杰不怕死,怕的是死的不明不白,你问问李察,他和杜振轩昨日在后院中是如何商议的!”
卢怀安说道“唉……你当我不知道?昨日李察让我带兵出城截断梁山粮草我就知道,李察打算让我送死给他争取时间,自己要跑,可是我不能跑,我跑了我们的家人怎么办,百姓怎么办?”
杨杰还要再说,林冲却听明白了,这卢怀安是个愚忠之人,属于那种你即便冤死我,我也要坚持自己的原则那种。
对于这种愚忠愚孝的人,他们有自己的原则,林冲不理解但尊重!
林冲打断道“卢怀安,对于你的选择我不做评价,不过你刚才说我打不进济州,你却是错了,如果杨杰不开门,这济州守城的人至少得死一半,所以你应该感谢杨杰。”
然后对着杨杰说道“杨杰,我答应你的两件事已经完成了一件,另外一件也会做到,不过你记住,千万不要让他在我眼皮子底下做一些不明智的事!”
“诸位,我忘记了,你们很多人不认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冲,幸会!”
大堂中济州官员不知道他打得什么主意,都默不作声,静静等待。
林冲嘴角带着讥讽的笑容看向李察“李大人,这些都是你的下属,你行行好,帮我介绍一下?”
李察连忙拱手,他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说道“不敢,林寨主,下官这就为你介绍!”
李察还没开口,张珩看不下去了,怒斥道“李察,你身为知州,不思报效朝廷,反而串通贼寇,奴颜婢膝,像你这等不知廉耻、禽兽不如的东西,我张珩恨不得将你扒皮抽筋!”
张珩声音洪亮,语出突然,林冲被他吓了一跳“你就是张珩?”
攻打济州之前,林冲已经将济州城里比较有名的官员摸了一遍。
这张珩就是林冲比较看好的官员之一。
张珩负手而立,不理林冲,他有心对林冲破口大骂,又怕惹恼了他,城中百姓遭受无妄之灾,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态度。
他张珩是绝对不会和反贼同流合污、沆瀣一气的,事到如今,有死而已!
李察说道“林寨主,这位正是济州通判张珩,他……”
张珩又打断道“我不需要你介绍,我的名字从你嘴里说出来都嫌脏,我自己说!”
“某乃济州通判张珩!”
林冲看着这个挺轴的张珩,感觉有些好笑,不过对于这种还有理想的官员,他有的是办法……
“张珩,我问你,你读书当官是为了什么?”
张珩傲然说道“自然是为天地立心、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不过想来你这个贼寇是不会懂的!”
林冲笑道“好大的口气,你要当圣人吗?还整上横渠四句了,也不怕口气太大闪了腰?不过有理想是好的,那你又做到哪些了?”
“你既然知道横渠先生,自然知道除了圣人没人能做到,又何必多此一问?”张珩有些惊讶林冲居然知道横渠四句,听闻林冲问自己做到哪些了,内心又有些惭愧,他本意是拿出读书人的理想好让林冲惭愧的,如今事情好像有些不对……
林冲又问“其他的不说,我再问你,这立命作何解释?”
张珩此时收起轻视林冲之心,回道“自然是立“天理”之命、立“富足”之命、立“礼俗”之命!”
张珩这句话听着简单,却是一点都不简单。
一句话包含了以张载、程颢、程颐等理学家为代表心性哲学路径、以范仲淹、王安石等政治家为代表的经世致用路径,以及张载的徒弟吕大钧社会教化路径三重含义。
不过张珩这句话倒不是他自己说的,这是他游学时,听学院里的大儒龟山先生杨时授课时总结的,这时候拿来震慑一下林冲而已。
杨时是“二程”(程颢、程颐)洛学的最重要传人,被誉为“闽学鼻祖”和“程氏正宗”,他将二程的理学思想从北方带回建州(福建),并广泛传播,开创了“道南学派”。
先生当年程门立雪的典故不知道激励了多少求学之士坚定了向学之心,可谓是当下大儒!
龟山先生还是坚定的主战派,反对王安石新法(尤其是其变质后的部分)和蔡京等“六贼”的祸国行为,曾上书主张斩杀重臣媾和的童贯。
可惜当今圣上没有听从他的谏言,龟山先生愤而退隐,返回建州专心做学问去了,如今建州书院门下学子不知凡几,可惜自己被事务缠身,想要求学却不得往,如今更是落入贼寇之手,命不久矣,真是人生憾事!
不过临死前能让林冲吃个瘪,也算是不枉此生了!
张珩嘴角含笑,得意的看着林冲,他就不信林冲还能说出什么高深的见解!
林冲惊咦一声“你倒是不死读书,说的还挺全乎,这是将二程、范仲淹、吕大钧都说全了?你还挺会偷师……不过也只是拾人牙慧,不足为奇,没什么新鲜的,我问的是你自己的理解?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