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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贪富贵 家和为贵(第2页)

“记得就好。”隆复苏顿了顿,“明天周末,你带晚照和念远回来吃饭。我煲汤。别带礼物,别带钱,带张嘴就行。”

电话挂了。隆复生握着手机坐在沙上,电视里的调解节目还在吵,兄妹俩已经动起手来,观众席一片哗然。陈桂芬默默给他续了杯茶,茶汤金黄,是父亲生前最爱喝的凤凰单丛。

“复生啊,”母亲轻声说,“你姐那人刀子嘴豆腐心,她说那些话,是心疼妈,也是心疼你。你太累了,天天在天上飞似的,妈够不着你。”

隆复生端起茶杯,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镜片。他忽然想起父亲那句“炎凉之态,富贵更甚于贫贱”——他富贵了,身边围上来的人多了,可那些笑脸背后是什么,他心里明镜似的。唯独母亲和姐姐,一个住着旧楼吃着粗茶淡饭却不肯跟他要什么,一个守着小小的花店清贫度日却不肯受他的施舍。她们是他在这富贵炎凉里仅剩的、不带任何功利的暖。

可他把这暖也差点弄丢了。

三冷肠平气

翌日清晨,隆复生破天荒推掉了所有的会议。助理小周打来电话时语气惊愕“隆总,寰宇那边说今天要过第一轮尽调……”

“改到周一。”隆复生站在母亲家的厨房里,笨手笨脚地学着熬白粥。米是母亲昨夜里泡好的,灶是用了二十年的老式燃气灶,火候全凭经验。他拿勺子搅着锅底,生怕糊了。

“火小一点,慢慢熬才出米油。”陈桂芬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忙活,眼里全是笑意,“你爸当年也这样,第一次给我熬粥,熬成了干饭,还嘴硬说‘这是潮汕粥’。”

隆复生笑了。他很少笑,这些年职位越高,脸上的肌肉就越僵。此刻这笑从心底泛上来,牵动了眼角的细纹,竟有种久违的松弛。

上午十点,隆复苏带着丈夫和儿子来了。她提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炖了三个小时的淮山排骨汤。进门看见隆复生在厨房忙活,愣了一下,嘴角撇了撇想说句刻薄话,终究没说出来,只是把保温桶往桌上一墩“别逞能了,出来喝汤。”

小外孙叫周念祖,六岁,虎头虎脑的,一进门就抱着外婆的腿要听故事。隆复生蹲下来逗他“念祖,背个三字经给舅舅听听?”

“才不背呢!”小家伙一扭脸,“妈妈说了,舅舅是大老板,大老板不讲信用!”

隆复苏脸一红“周念祖!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小家伙理直气壮,“上次舅舅说带我去长隆看熊猫,说了三回了,一回都没去!我们班王小胖他爸爸再忙都带他去过两回了!”

一屋子人都静了。隆复生蹲在那儿,仰着头看着外甥黑亮的眼睛,那里面全是孩子的委屈和最朴素的期待。他忽然想起自己跟儿子隆念远——他陪念远去过的唯一一次游乐场,还是念远一岁半的时候,那天他接了十七个工作电话,全程坐在长椅上对着电脑改方案,儿子被妻子抱着坐了三次旋转木马,下来时冲他伸手要抱,他腾不出手,就让保姆抱走了。

“是舅舅不好。”隆复生摸了摸念祖的头,“下周,下周舅舅一定带你和念远弟弟去长隆,谁反悔谁是小狗。”

“拉钩!”念祖伸出小拇指。

“拉钩。”

隆复苏在旁边看着,眼眶悄悄地红了。她别过脸去,假装去看窗台上那盆重新冒了新芽的绿萝。

午饭吃得很简单白粥、排骨汤、一碟菜心、一碟煎蛋角、母亲腌的酸梅拌青瓜。没有鲍参翅肚,没有茅台红酒,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汤碗——用的是隆复生记忆里从小用到大的那只带缺口的青花大碗。可他吃得前所未有的香。

饭后隆复苏收拾碗筷,隆复生抢着去洗碗。姐弟俩挤在窄小的厨房里,水龙头哗哗响,隆复苏拿干布擦碗,沉默了一会儿说“昨天我话说重了。”

“你说得对。”隆复生低着头刷锅,“姐,爸走那年,你撕了录取通知书的事……我一直记着。”

隆复苏擦碗的手一顿。

“我那时候就在心里过誓,这辈子一定要出人头地,要让咱家过上好日子,要把你那份也挣回来。”隆复生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可我不知道怎么回事,挣着挣着,就把你们给挣丢了。我以为给钱就是给爱,给东西就是给陪伴,给安排就是给照顾……我错得离谱。”

隆复苏把干布往台面上一搭,眼眶红红地瞪着他“你终于知道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爸当年说‘炎凉之态,富贵更甚于贫贱’,我一直不懂。现在我懂了——富贵之后,围着我转的人多了,可我反而更冷了。冷到看不见妈的白,冷到听不见念远的哭声,冷到连你骂我我都觉得是给我添麻烦。”隆复生苦笑,“姐,你说我这人是不是特别欠骂?”

“欠。”隆复苏拿起干布狠狠擦了一下他刚洗好的锅,“不过你总算醒了。爸在天上看着呢。”

姐弟俩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泪光,有释然,有十几年各走各路后终于重新交汇的暖意。

下午隆复生打电话给林晚照,说晚上接她和念远一起到母亲这儿吃饭。林晚照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好。念远退烧了,一直在问爸爸去哪儿了。”

隆复生心里酸软得厉害。

傍晚六点,林晚照带着隆念远来了。小家伙看见爸爸,先是怯怯地躲在妈妈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来看。隆复生蹲下去,张开双臂,念远犹豫了一下,终于小跑着扑进他怀里,软软的小胳膊搂着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爸爸”。

那一刻,隆复生觉得怀里抱着的是全世界最贵重的宝贝。什么七个亿的旧改项目,什么寰宇并购案,什么副总裁的位置,全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声爸爸。他终于明白父亲隆远山为什么一辈子清贫却从不怨悔——老隆怀里抱着的是满墙的书,是一届届学生写来的明信片,是妻子温的茶、儿女绕膝的笑。那些东西,钱买不来。

晚饭桌上,六个人围着一张小小的折叠圆桌。陈桂芬笑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儿媳妇夹菜,给孙子盛汤。隆复苏的丈夫老周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学体育老师,闷声不响地喝了两碗粥,忽然冒出一句“复生,你比以前看着顺眼多了。”

大家都笑了。隆复生举着母亲泡的酸梅汤,站起来说“爸走的时候留了一句话给我和姐——‘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我今天才真正听懂。这杯敬爸,也敬咱们家。”

六只杯子碰在一起,出清脆的响声。窗外是广州七月的黄昏,老城区的晚霞从骑楼顶上漫过来,把一屋子人的脸都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

那一刻隆复生心里干干净净的,没有并购案的算计,没有董事会的剑拔弩张,没有江湖上的炎凉反复——只有母亲眼角的笑纹,姐姐故作嫌弃却偷偷给他盛第二碗汤的手,妻子终于放松下来的肩,儿子和外甥抢鸡爪的吵闹声。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十几年拼命往上爬,爬到了四十七层,却原来是把自己从家里爬出去了。现在他回来了,脚踏实地地站在老城区这间七十平米的旧屋子里,却觉得比站在那间一百八十平的办公室里要高大得多。

四富贵试金

日子似乎有了变化,又似乎一切照旧。

隆复生仍然每天去cBd上班,仍然要开没完没了的会,仍然要签那些动辄上亿的合同。但他开始做几件从前觉得浪费时间的事每天早上给母亲打一个电话,哪怕只说一句“妈,今天天气好,下楼走走”;每周三晚上固定回家吃饭,雷打不动,再大的应酬都推掉;周末带念远去上早教课,坐在教室后排的小板凳上看儿子画那些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云朵。

九月初的一天,集团内部忽然出了一件大事。财务总监被举报挪用公款,经查实涉案金额高达八千万。消息传开,股价应声下跌,董事会紧急召开会议,矛头纷纷指向隆复生——财务总监是他当年一手提拔的旧部。

“隆总,这事儿你难辞其咎啊。”副董事长赵德明坐在长桌对面,镜片后的目光似笑非笑,“张启明跟了你八年,他的操作你会一点不知道?”

隆复生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钢笔缓缓转了一圈。张启明确实是他的人,也确实是他信任了多年的搭档。但挪用公款的事,他问心无愧地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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