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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遇事从容 身心自在(第2页)

隆复生给三个人打了电话。第一个是他最信任的律师方远舟,一位专攻公司法和证券法的资深合伙人。方远舟听完情况后,沉默了几秒说“复生,这件事如果坐实,不仅涉嫌损害上市公司利益,还涉及利益输送和跨境资本违规操作。你需要证据,而且是铁证。”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深海计划的技术负责人宋之衡。宋之衡是隆复生从海外挖回来的顶尖科学家,性格耿直,眼里揉不得沙子。电话接通后,宋之衡的声音压得很低“隆总,您不知道,他们已经开始逼项目组的人签保密协议了,说不签就走人。我跟您说实话,这个项目是我一辈子的心血,我不会让任何人糟蹋它。”

第三个电话是打给了一位媒体人——不是找她爆料,而是问她认不认识做跨境并购尽职调查的专业机构。这位媒体人叫程砚秋,曾是财经杂志的席记者,后来自己开了一家调查咨询公司,专门做复杂商业案件的事实核查。隆复生和她在几年前的一次采访中相识,彼此欣赏,但保持距离。

程砚秋听完他的来意,语气爽快“隆总,这种案子我一年接好几个。您放心,我会以第三方尽调的名义进场,所有程序合法合规。但我有一个条件——这件事无论最后走向如何,您都不能干预我的调查结论。”

“成交。”

接下来的两周,隆复生几乎住在了书房里。他一面与方远舟沟通法律策略,一面与程砚秋团队对接证据链的构建,一面安抚深海计划的核心团队成员,一面密切关注董事会的动态。他的手机从早响到晚,每一个电话都可能导致局势的重大转折。

但这一次,他的状态和以前完全不同。以前他做决策时,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的,血液里流淌着一种近乎战斗的亢奋。现在他做同样的事,却像一位棋手在布局,每一步都经过了深思熟虑,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他仍然在战斗,但战斗的方式变了——不再是用拳头捶打墙壁,而是用手指轻轻拨动琴弦,让整间屋子都回荡着正确的声响。

有一天深夜,苏晚起来给孩子盖被子,路过书房时看到他还坐在电脑前,忍不住推门进去。灯光下,他的侧脸看起来比以前清瘦了一些,但眉宇间那种常年挥之不去的焦躁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很多年没见过的沉静。

“复生,”她轻声说,“你不累吗?”

他转过头,笑了一下“累,但这种累和以前不一样。以前的累是被动的、消耗的,像在沼泽里挣扎。现在的累是主动的、创造的,像在种一棵树。你知道吗,我以前做投资决策的时候,总是在想‘万一错了怎么办’,所以每一个决定都带着恐惧的影子。现在我不会这么想了,我只会想‘这件事该不该做’,该做就去做,错了就认,对了就继续。就这么简单。”

苏晚在他对面坐下来,把腿盘起来,像他们刚结婚时那样。她问了他一个问题,一个让隆复生沉默了很久的问题“你觉得这件事之后,你还会回到原来的轨道上去吗?”

隆复生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空,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隐约觉得,这次的事也许是一个契机,让我停下来想一想,我真正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六惊涛骇浪

第三周,事情急剧升温。

隆复生和方远舟整理了一份长达四十七页的法律意见书,连同程砚秋团队收集的证据材料,通过合法渠道递交给了证券监管部门和检察机关。与此同时,宋之衡带领深海计划的核心团队集体向公司递交了辞职信,理由是“公司重大违法违规行为导致劳动合同基础丧失”。这些辞职信被到了公司全体员工的邮箱里,像一颗炸弹在水面下爆炸,掀起的巨浪很快冲出了公司的围墙。

财经媒体闻风而动。第二天,一篇题为《恒誉资本“深海计划”疑遭贱卖,前ceo隆复生指控董事会涉嫌利益输送》的报道登上了各大财经头条。隆复生的名字再次被推上风口浪尖,但这一次的舆论风向截然不同——绝大多数人站在了他这边。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因为证据链太完整、太清晰,任何一个不带偏见的人看了都会得出相同的结论。

董事会迅做出反应。董事长通过公关公司了一份措辞强硬的声明,指责隆复生“挟私报复,捏造事实,严重损害公司声誉和股东利益”,并威胁要提起名誉权诉讼。紧接着,一些“匿名人士”开始向媒体放料,试图把水搅浑——有人说隆复生是因为自己的投资失误被追责,心有不甘;有人说他在职期间存在利益冲突;还有人说他的精神状况出了问题。

这些攻击来得又快又猛,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风暴。隆复生的手机再次被消息淹没,这一次有不少是之前支持他的人的质疑和指责。他甚至收到了一条匿名短信,内容只有四个字“悬崖勒马。”

方远舟建议他暂时不要公开声,让子弹飞一会儿。程砚秋建议他主动接受一家权威媒体的专访,一次性把事情说清楚。苏晚担心他的安全,建议他暂时搬到郊区的房子去住,或者请两个保镖。

隆复生把所有人叫到了书房的茶桌前。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窗外下着小雨,雨滴打在空调外机上出细碎的声响。他给每人倒了一杯茶,然后说了一句话“谢谢你们。但我决定什么都不做。”

所有人都愣住了。方远舟最先反应过来“复生,这个时候沉默就等于承认那些指控。你不回应,公众会默认你心虚。”

“不,”隆复生端起茶杯,看着茶汤上浮动的热气,“我不是在沉默,我是在等待。你们看这杯茶,刚倒上的时候水面是动荡的,茶叶是翻滚的,你什么都看不清。但只要你把它放在那里,给它一点时间,水面自然会平静,茶叶自然会沉淀,那时候你才能看到水原本的样子,闻到茶原本的香。现在外界就是一锅沸水,任何人说任何话都只会让水更沸。我需要做的不是往锅里再泼一瓢水,而是等着火自己熄灭。”

程砚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隆总,我现你变了一个人。”

“是吗?”隆复生也笑了,“可能是吧。”

他没有说的是,这几天他每晚睡前都会读几页《菜根谭》,其中有一段话他已经反复读了很多遍“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故君子事来而心始现,事去而心随空。”他以前读不懂这句话,觉得太玄了。现在他懂了——事情来的时候,你的心自然会做出反应,这是天性;事情过去了,你的心也要跟着放空,这才是修养。而他现在正处在这件事的中间,来势汹汹,去势未定。他的心在动,但不是被恐惧和愤怒驱动的动,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动——那是一种基于对事物本质洞察之后的清醒判断和从容应对。

七风平浪静

又过了一周。

故事的展并没有像隆复生预期的那样以一个戏剧性的高潮收场,而是以一种近乎平淡的方式自然化解。在他选择沉默的第七天,证券监管部门正式介入调查,对所有相关方进行了约谈和取证。调查启动的消息传出后,恒誉资本的股价应声下跌了百分之十二,两名独立董事宣布辞职,一位重要的机构投资者公开表示将重新评估对公司的投资决定。

压力从隆复生身上转移到了董事会身上。墙倒众人推是商业世界的常态,那些曾经对董事长的计划装聋作哑的人,现在纷纷站出来撇清关系。更关键的是,深海计划的核心团队已经集体出走,技术和人才的双重流失让这个项目的价值大幅缩水,买方开始重新考虑交易条款。

在监管调查的第三天,隆复生收到了一条消息,是董事长通过中间人转达的“请隆先生来谈一谈。”

谈的地点在一家私人会所,没有律师,没有媒体,只有两个人和一位中间人。隆复生到的时候,董事长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那个人比他大十二岁,头花白,面容疲惫,眼袋深得像两道沟壑。隆复生看着他,忽然觉得他老了,不是那种岁月带来的自然的衰老,而是被权力和恐惧同时压榨之后的那种枯槁。

谈话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前半程是董事长在解释,说那些交易只是“正常的商业安排”,说隆复生可能“误会”了他的意图,说一切都“可以重新协商”。隆复生没有打断他,安静地听着,像听一个老朋友讲述他的烦恼。等到董事长终于停下来,端起茶杯喝水的时候,隆复生才开口。

“我想跟您说一个故事,”他说,“上个月我在一座天桥上遇到一个卖旧书的老人,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竹影扫阶尘不动,月轮穿沼水无痕。’我当时不明白,现在有一点明白了。这些天生的事,就像竹影扫过台阶,像月轮穿过水沼,看上去动静很大,但台阶上的灰尘没有被扫起来,水沼的深处也没有留下痕迹。为什么呢?因为台阶是实的,灰尘是轻的,风来了它就飞,风走了它就落。而水沼看起来是软的,但它的本质是水,月亮的影子穿过去又穿出来,水还是水,月亮还是月亮。”

董事长放下茶杯,沉默了很久。

“您知道我这段时间在想什么吗?”隆复生继续说,“我在想,我们这些人一辈子都在做加法——加权力、加财富、加名声、加影响力。但加法做到最后,人会变得越来越重,越来越怕失去已经得到的东西,于是要加更多的东西来保护已有的东西,形成一个恶性循环。可实际上,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加法,而是减法。减掉那些不必要的欲望,减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减掉那些让人焦虑的杂念。减到最后剩下的,才是真正的自己。”

那天晚上的谈话没有达成任何书面协议,但双方都清楚,这场战争已经结束了。不是因为谁赢了谁输了,而是因为战争本身已经失去了意义。监管调查的结果尚未公布,但所有人都能预见到结局——交易不会继续推进,隆复生的指控大部分被证实,董事会将进行重组,而董事长很可能会被要求辞职。

走出会所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隆复生没有开车,而是沿着江边的人行道慢慢走着。江风很大,吹得他头凌乱,但他觉得很舒服。他掏出手机,给苏晚了一条消息“汤还有吗?我快到家了。”

苏晚秒回“有,一直温着呢。”

他笑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了脚步。拐过一个弯,前面的街灯忽然暗了下来,大概是这一段线路出了故障。在黑暗中,他看到前面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借着远处写字楼的微光,他认出了那个人——是天桥上那个卖旧书的老人。

八茅塞顿开

隆复生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他走近了几步,老人抬起头来,还是那件灰色布衣,还是那个温和而深邃的眼神,只是身边没有了旧书摊,取而代之的是一把二胡。老人朝他笑了笑“隆先生,又见面了。”

“您……您怎么在这儿?”隆复生有些结巴。这座城市有一千多万人口,在天桥之外的任何地方再次遇到同一个人,概率都低得不可思议。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拍了拍身边的长椅“坐一会儿吧。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有些问题的答案不是用问的,是用听的。”说完,他拉起了二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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