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这份报告吗?”隆复生眼睛一亮。
“有,是斯坦福大学人机交互研究所布的,我可以找到原文。”
隆复生转向所有人“这就是我们的切入点。不是将‘慧心’作为所有aI产品的标配,而是针对特定场景、特定用户群体开专门解决方案。比如医疗决策支持系统、老年人陪伴机器人、儿童教育助手。。。这些领域对伦理敏感度更高,也更愿意为‘有温度的aI’付费。”
团队的气氛开始转变,有人开始点头,有人拿出笔记本记录。
“我们可以将‘慧心’模块拆分为多个独立组件,”一位算法工程师提议,“有些组件可以单独出售,这样能更快产生收入。”
“我可以联系以前的学术界朋友,”陈静说,“有几个研究机构一直在寻找合适的aI伦理实践方案。”
讨论持续了两个小时,当咖啡馆的午餐客陆续涌入时,团队已经初步制定了新的计划。他们决定集体辞职,跟随隆复生成立“明心科技”,继续未竟的事业。
离开咖啡馆时,刘扬走到隆复生身边“隆哥,说实话,你真的认为我们能成功吗?我是说,在商言商,李景明说得对,不赚钱的项目活不下去。”
隆复生看着远处川流不息的车流“《菜根谭》里还有一句话,‘议事者身在事外,宜悉利害之情;任事者身居事中,当忘利害之虑’。现在,我们既是议事者也是任事者。我们必须既明白利害,又不被利害所困。”
“这话有点玄。”
“简单说,我们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既要坚持让aI有伦理的初心,又要找到让这个初心可持续展的方法。”隆复生拍了拍刘扬的肩膀,“难,但值得一试。”
三明心
“明心科技”在一栋旧写字楼的五层租下了三百平米的办公室。隆复生的八十万启动资金只够支付三个月租金、购买基础设备和支付团队的基本生活费。每个人都自愿降薪,甚至有人拿出自己的积蓄投入公司。
第一个月,他们忙于搭建基础架构,将“慧心”模块从原公司的系统中剥离出来,重构为独立的框架。同时,陈静和张悦负责市场调研,寻找“慧心”可能的应用场景。
第二个月中旬,转机出现了。
张悦通过学术关系联系到一家儿童医院的副院长。这家医院正在试用aI辅助诊断系统,但在儿科领域遇到了特殊问题——aI系统虽然诊断准确率高,但给出的建议和解释往往“过于直接”,导致小患者和家长产生不必要的恐惧。
“一个十岁的孩子被诊断为轻度肺炎,aI给出的建议包括‘需警惕并症如脓胸、败血症的可能’,这种表述对儿童和家长来说太过可怕。”副院长在视频会议中说,“我们需要一个‘温和版’的aI,既能准确诊断,又能用适当的方式传达信息。”
这正是“慧心”模块擅长的领域。经过两周的紧急开,团队为医院的aI系统接入了“慧心”的伦理沟通模块。新系统不仅会诊断病情,还会根据患者年龄、心理状态调整信息传达方式,对儿童患者使用更温和的语言,并提供心理安抚建议。
试用一个月后,医院反馈极佳。不仅患者满意度提升,医护人员也表示aI系统现在“更像一个得力的助手而非冰冷的机器”。
明心科技获得了第一笔收入——虽然不多,但足以支付下一个月的租金。
然而,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来自一家大型养老机构的需求。他们希望开一款老年人陪伴机器人,要求机器人不仅能够提供生活帮助,还要能进行“有深度、有温度”的交流,缓解老人的孤独感。
“市场上现有的陪伴机器人大多只能进行简单对话,”养老机构的负责人说,“它们无法理解老人话语背后的情感需求,比如当老人反复讲述同一个故事时,大多数机器人只会重复‘您已经说过了’,这会让老人感到被嫌弃。”
这个项目复杂得多,需要“慧心”模块的完整能力——情感识别、伦理判断、情境理解。团队投入了全部精力,日夜奋战。
但资金即将耗尽。
第三个月底,隆复生查看公司账户时,余额只剩三万元,而下一季度的租金就要五万。工资已经拖欠了两周,虽然团队成员都没说什么,但他能从大家疲惫的脸上看到压力。
他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勾勒出高楼的轮廓,街上车灯如流动的星河。这座城市里,每天都有无数梦想诞生,也有无数梦想破灭。
手机震动,是李景明来的信息“听说你带着团队单干了?勇气可嘉。不过现实点,回来吧,公司正在组建新的商业aI部门,我给你留了技术总监的位置,薪水比你之前高三成。其他人也可以回来,待遇从优。”
很诱人的条件。如果接受,不仅能解决眼前的困境,还能让团队成员有稳定的收入。而且,李景明没有说错,商业aI部门确实更有“钱景”。
隆复生想起《菜根谭》那句话——“任事者身居事中,当忘利害之虑”。此刻他深陷事中,却无法忘记利害。因为这不只关乎他一个人的利害,还关乎十一个人的生计,关乎他们家庭的生活。
他走到白板前,上面画着“慧心”模块的架构图。在架构的中心,有一个特别的组件,叫做“共情推理引擎”。这是整个系统最核心也最复杂的部分,它让aI不仅能理解字面意思,还能理解话语背后的情绪、未言明的需求、文化背景的细微差异。
这个引擎的灵感,来自隆复生自己的经历。
五年前,他的父亲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在父亲还能认出他的最后几个月里,隆复生常常坐在父亲床边,试图理解那些支离破碎的话语背后,父亲真正想要表达的是什么。有时候父亲会突然说起五十年前的事,有时候会重复问同一个问题,有时候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隆复生逐渐明白,父亲需要的不是正确答案,而是连接感,是被理解和被记住的感觉。正是这段经历,让他后来投身aI伦理研究,想要创造能够真正理解人类的机器。
“如果我放弃了,父亲的记忆就白费了。”隆复生轻声自语。
他回复李景明“感谢您的邀请,但我们选择继续自己的路。”
出这条信息后,他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利害关系依然存在,压力并未减轻,但他做出了选择,这就够了。
四危机
第四个月初,养老机构项目进入关键阶段,但团队遇到了技术瓶颈。“共情推理引擎”在处理复杂情感交互时,出现了不可预测的偏差。在一次测试中,面对一位模拟“失去配偶不久的老人”,机器人竟然说出了“至少您现在有更多属于自己的时间了”这样不合时宜的话。
“问题出在训练数据上,”刘扬分析道,“我们的情感模型过于依赖西方心理学框架,对东方文化中特有的情感表达和应对方式理解不足。”
陈静点头“比如,在东方文化中,面对丧亲之痛,人们更倾向于默默陪伴而非直接安慰。机器人应该学会识别何时该说话,何时该保持沉默。”
“但重新训练模型需要时间和数据,更需要资金。”张悦指出现实问题,“我们的服务器租赁费下个月就要到期了。”
就在团队焦头烂额之际,一个意想不到的机会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