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笼下坠的速度不快,绞盘轴承每转一圈,就往上泛起一阵微弱的震颤。
阿积站在吊笼外侧边缘,单手扣着钢缆,身子随着吊笼微晃,目光一直落在正前方的井壁套管上。
骆天虹背靠着铁网,背后的大剑剑鞘顶在钢梁上,扭了扭脖颈,伸手把肩带往旁边拽开半寸,眉头皱起。
“这剑比汉剑长出两拳,贴在背上,拔出来得费点功夫。”
李青侧头看他,“外星生物,身形两米多高,给他们当短刀用的玩意,你当大剑使,知足吧。”
阿来横了阿信一眼,阿信正把头盔探出吊笼外缘张望。阿来伸手揪住阿信的后衣领,把人一把拽了回来。
“脖子长是吧?碰上突出的岩茬子,脑袋直接留在半道上。”
阿信缩回脑袋,嘿嘿笑了两声,双手端紧胸前的步枪,在掌心里颠了颠。
“来哥,这么长,心里毛毛的,就想看看底下到底有多深。”
丹尼站在李青身侧,寸头顶在头盔内衬里,目光在套管缝隙间游移,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指节微微收拢。
“青哥,下面有风,从下往上吹。”
李青点了点头,单手扣在腰侧的挂扣上。
“那是地热气流,这破地方底下一边是万年冰层,一边是休眠火山口,冰火两重天。”
头顶上的光斑越来越小,最后缩成针尖大的一点白芒,完全被漆黑的虚空吞没。井壁两侧的特种钢管逐渐到了尽头,出现工业钻头硬生生钻出来的冰壁。
冰壁表面平整,泛着幽暗的蓝灰色泽,手电光照过去,冰层内部凝结着细密的气泡和冻裂的纹路。
吊笼边缘不时刮过凹凸不平的冰茬,碎冰块被撞裂,簌簌落向下方,连半点回声都听不见。
阿积伸出手掌贴在冰面上,指尖收回时,掌套上沾着一层水痕。
李青摸出腰间的战术手电,推开聚光开关,光柱刺破下方浓稠的黑暗。
光柱笔直向下延伸,照出空气中翻滚的雾气,白雾丝丝缕缕,贴着冰层边缘向上蒸腾。
“停了。”
骆天虹手扶着剑柄,身子随着吊笼停止而微微下沉。绞盘的钢缆绷直,发出嗡鸣,吊笼悬停在距离冰壁底部十来米高的半空中。
阿积掏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送话孔里发出沙沙的电流声。
“井底吊笼到底,套管到头,准备转主绳垂降。”
对讲机里传来阿鬼简短的回应。
“收到,地面绞盘已锁死,风雪加大,你们注意安全。”
阿积收起对讲机,拔出腰间的自锁式登山扣,咔哒一声扣在垂挂下来的承重主绳上。李青越过吊笼矮门,翻身踩在外侧的脚踏铁板上。
“阿积前面,丹尼第二,天虹、阿来居中,阿信断后,小心注意。”
阿信赶紧跨步上前。
“青哥,我最轻,下去快得很,我先去。”
阿来反手拍在他钢盔上,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快个屁,脚踏实地再吹牛,老实挂上安全扣。”
阿信揉了揉脑门,把主锁挂入胸前的环扣,老老实实排在后头。
阿积双腿蹬开冰壁,身形顺着主绳向下坠落,脚掌在凸起的冰岩上连续踩踏三下,落入下方的石台上。
丹尼紧随其后,身形晃动一下,脚跟触地瞬间双膝微沉,端起步枪转向外围警戒。
李青抓住滑索,手套摩擦绳索发出嗤嗤轻响,身形垂直下落,落在坚硬灰色岩面上。
骆天虹、阿来和阿信相继顺绳落下,绳索解脱的卡扣声接连响起。
四周的光线完全没有了,头顶六百米高处的地表世界被隔绝。
极夜的暴风雪在厚重的冻土与冰盖之上呼啸,这处深入地下的坑穴里,只有众人面罩内呼出的气流声。
李青抬手按亮头盔上的战术强光灯,窄光束划破漆黑,打在正前方三米外的立面上。
前方没有冰壁,只有由灰色整块石条垒砌而成的宽阔长廊。
长廊层高极高,手电光柱向上打去,差不多有三层楼的空高,顶部完全隐没在浓厚的阴影中。石壁表面打磨得异常平整,接缝处严丝合缝,连插进一把刀刃的空隙都没有。
风格混合着埃及神庙的平直厚重,又带着玛雅金字塔的倾斜折角,石柱边沿甚至能看出阿兹特克文明粗粝的阶梯雕凿痕迹。
整座建筑更像是某种外来意志,将几个人类原始文明的符号糅杂在一起,强行拼凑出的神殿。
阿积端着步枪,看着前方道:
“青哥,这地方没有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