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山从放寒假那天起,就天天缠着曹大林要进山。一会儿说“爸爸你答应过我的”,一会儿说“我都六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一会儿又拉着春桃的衣角让妈妈帮他说情。春桃被他磨得没办法,跟曹大林说“你就带他去一趟吧,这孩子整天念叨,耳朵都起茧子了。”
曹大林想了想,带山山进山打打兔子也好。兔子不伤人,枪法不好也打不着,就当带孩子玩玩。他把这个想法跟愣子说了,愣子举双手赞成,说他在家待着也闷得慌,不如去山里转转,顺便看看下的套子有没有收获。
“山山,明天带你进山打兔子。”曹大林蹲下来,看着山山。
山山正在地上摆弄小汽车,听了这话,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真的?”
“真的。但你得听话,不能乱跑。山里不比县城,跑丢了找不到。”
“我听话!”
山山高兴得在屋里转圈,转了好几圈,头都转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在笑。春桃看他那傻样,也笑了。
“山山,你先别高兴,进山要早起,你能起来吗?”
“能!”
“天不亮就起,你起得来?”
“起得来!”山山拍着胸脯,“妈妈你叫我,我一叫就醒!”
春桃不信,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黑着,春桃去叫山山。山山睡得正香,抱着小汽车,嘴角流着口水。春桃推了他一下,他翻了个身,继续睡。又推了一下,他嘟囔了一句,还是没醒。
“山山,进山了。”春桃在他耳边说。
山山猛地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来“到了?”
“还没走呢,你爸在等你。”
山山赶紧穿衣服。手忙脚乱的,棉袄穿反了,扣子扣错了,帽子歪着戴。春桃帮他重新穿好,又给他围上围巾,戴上手套。山山穿得像个小皮球,胳膊都弯不过来。
曹大林在院子里等着,背着枪,手里提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干粮和水。愣子也来了,背着枪,手里提着一捆套子。吴炮手没来,他说今天在家歇着,让曹大林自己带孩子玩。
“爸爸,走吧!”山山从屋里跑出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慢点,别摔了。”
三人出了屯子,往山里走。天还黑着,只有手电筒的光照着前面的路。雪很深,没过了山山的膝盖,他走得很慢,像一只小企鹅,摇摇摆摆。走了不到一百米,他就喘起来了,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的。
“爸爸,好累。”
“累了吧?让你别来,你偏要来。”
“我不累!”山山咬着牙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又喘了。曹大林蹲下来,把他抱起来,扛在肩上。山山趴在曹大林肩膀上,手电筒的光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伸出手去抓,抓不着。
“爸爸,还有多远?”
“还远着呢,你睡一会儿,到了叫你。”
“我不睡。”山山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愣子走在后面,看着山山趴在他爸肩膀上睡觉的样子,笑了。
“曹哥,山山跟你小时候一个样。”
“你见过我小时候?”
“没见过,但听老赶叔说过。老赶叔说你小时候也这样,非要跟着进山,走不动了就让他背,背到地方睡着了,叫都叫不醒。”
曹大林笑了“老赶叔啥都跟你说。”
“老赶叔说你小时候淘气,上树掏鸟窝,从树上掉下来,把胳膊摔断了。”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他还记着。”
“老赶叔记性好,啥都记着。”
走了一个多小时,天渐渐亮了。山山醒了,揉了揉眼睛,从曹大林肩膀上抬起头,四处看。
“爸爸,到了?”
“到了。”曹大林把他放下来。
山山站在雪地里,四处张望。眼前是一片灌木丛,枝条上挂满了雪,白花花的,像开了一树梨花。地上一串串脚印,大大小小,密密麻麻。远处的山影朦朦胧胧,像是蒙了一层纱。空气冷得扎人,但很新鲜,吸一口,肺都凉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