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零年二月二十日,曹大林从县城又回了草北屯。这次不是接人,是取东西。老父亲前几天打电话来说,爷爷的猎枪找到了,让他回来拿。
“爹,枪在哪儿?”曹大林一进门就问。
老父亲坐在炕上,抽着旱烟,指了指墙角“在那儿。”
墙角立着一杆猎枪,用布包着,上面落了一层灰。曹大林走过去,解开布,露出枪身。是老式的“别拉弹克”,单筒,长杆,枪管已经锈了,枪托也裂了,但还能看出当年的样子。
曹大林把枪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跟他爷爷打猎时用的那杆一模一样。他记得小时候,爷爷每次进山都背着这杆枪,回来的时候,枪上挂着野兔、野鸡、狍子。
“爹,这枪放了多久了?”曹大林问。
“二十多年了。你爷爷死后,就一直放在墙角。”老父亲磕了磕烟袋锅子,“前几天收拾屋子,翻出来的。”
曹大林用布擦了擦枪管上的锈。锈很厚,擦不掉。枪托上的裂纹像老人的皱纹,深一道浅一道。他拉开枪栓,里面还有一颗子弹,已经锈死在枪膛里了。
“爹,这枪还能用吗?”
“找个师傅修修,应该还能用。”老父亲接过枪,摸了摸枪托,“这枪是你爷爷年轻时买的,花了他大半年的工钱。你爷爷一辈子就靠这杆枪养家。”
“爷爷打过老虎?”曹大林问。
“打过。”老父亲点了一根烟,“那是你爷爷四十多岁的时候,在老爷岭打的一只大老虎。老虎皮卖了二百块,老虎骨卖了三百块。那时候二百块可不是小数目。”
“爷爷咋打的?”
“下套,套住前腿,然后补了一枪。”老父亲吸了一口烟,“那老虎有三百多斤,你爷爷一个人扛不动,叫了四个人才抬下山。”
曹大林听着,脑海里浮现出爷爷的身影。爷爷个子不高,但很壮实,胳膊粗得像铁棍。他走路很快,进山从不带干粮,饿了就摘野果、挖野菜、烤野味。
“大林,你爷爷说过,枪传给最懂山的人。”老父亲把枪递给曹大林,“你最懂山,枪给你。”
曹大林接过枪,眼眶一热。他把枪抱在怀里,枪管冰凉,枪托粗糙,但他觉得温暖。
“爹,我一定好好保管。”
“不是保管,是用。”老父亲看着他的眼睛,“你爷爷的枪不是放在墙上看的,是进山用的。你以后进山,带上这杆枪,就当爷爷跟你一起进山。”
“知道了,爹。”
曹大林把枪带回县城,找了吴炮手帮忙修。吴炮手看了看枪,说“这枪是好枪,别拉弹克,俄国货。修好了,比现在的新枪好使。”
“吴叔,您帮我修修。”
“行,我帮你修。枪管要除锈,枪托要换,枪栓要磨,扳机要调。得几天工夫。”
“不急,您慢慢修。”
吴炮手把枪拆开,一件件检查。枪管锈得厉害,他用砂纸磨了一下午,才磨出铁的颜色。枪托裂了,他用胶粘上,再用布缠紧。枪栓锈死了,他用煤油泡了一夜,第二天才松动。
“大林,这枪底子好,修好了能用一辈子。”吴炮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