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显然是对符盈说的。
把自己身上那件外袍给了?符盈后,他在这寒冷天气中?只着鸦青色宽袖薄衫,面色上却看不出任何异样。
符盈略微仰头?看他,给他使眼色示意转移话题。然而?晏回青却只是看着符盈泛着不自然红晕的脸颊微微皱眉。
“着凉了??”
他说着,顺手用手背贴了?一下她的额头?,语气肯定:“发热了?。”
他的体温属于正常偏高的范畴,然而?此时符盈额头?的温度比他还高,应该是骤然的着凉加上重伤让她的身体一时没恢复过来。
“发热?”徐远岫有些?为难,想了?想说,“天虞池附近没什么门派可供我们歇脚——要不要我让姜霖过来帮你看看?”
晏回青眼珠微动扫了?他一眼,咬字很清晰地问:“姜霖是谁?”
徐远岫毫无防备地说:“羡鱼的手下,是个很识趣的医修,之?前负责照顾符盈师妹。”
符盈甚至都没反应过来晏回青的动作,只觉额头?微微一凉,再回过神来时这两?人已经三言两?语定下了?计划。
她抬手按住晏回青要领她回去的手:“等等。”
符盈的身体状况她自己是最清楚的。她好歹也?是个修士,普通的伤寒不会有事,现在这情况应该是她之?前用灵识搅碎羡鱼半个身体、顺便?开启了?共感的结果。
但这话没法当众说出,她只能?推着晏回青的胳膊含糊说:“我没什么事的。”
晏回青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她身上穿着他的外袍,袖口长出了?一大截连指尖都盖住了?,他耐心地向后挽了?几道露出少女伶仃细白的手腕,用另只手给她把脉。
符盈挣了?一下没挣开,只能?老老实实任由他动作。
算了?,小?师叔大约还处于应激期,不和他计较。
片刻后晏回青松开她的手腕,符盈用眼睛扫了?他一眼:“没有骗你小?师叔,我真?的没有事。”
把完脉后晏回青对符盈的身体状况已经知?道了?七七八八,大约也?明白了?她为何会发烧。但知?道归知?道,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这里只剩下些?细枝末节的事情需要处理,不是很重要。你若是身体不适可以先去休息,不必强撑。”
“我知?道,”符盈嗯嗯点头?,越过他的肩膀就要向等在前方?的徐远岫走去,“等找到给魔君重塑的身体我就去休息。”
晏回青本要转过去的眼睛重新看向她,按住了?符盈的脑袋。
“那你还是回去休息吧。”他在符盈看过来的询问眼神中?面不改色说,“这事已经交给玉衍了?,等他来还要到明日早上。”
他们在这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被藏起来的身体在哪里,不过晏回青倒是也?没太着急,左右没有被提前运走,那他们何时找到都一样。
符盈听出他语气中?的随意,也?没再坚持,点点头?说:“好吧,那我先回去了?。”
临走前她忽地心念一动。
符盈看了?一眼周围。徐远岫还在和纪聆竹聊天,两?人的身形完美被前方?的柱子挡住,正殿内除了?他们也?没有其他人。
她伸手拉住了?晏回青的衣领,在对方?弯腰的同时踮起脚——
刚和纪聆竹说自己这几日过得有多么惨的徐远岫正说得起劲,忽然感受到身后升起强烈的灵力波动,随后是少女幸灾乐祸的清脆响声?。
“拜拜小?师叔,我走了?!”
他从柱子后探头?看去。
只见地上的锁灵阵闪烁着翠色光芒,锁链般的藤蔓缠住了?云真?仙尊的脚。这个角度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云真?仙尊注视着殿门的方?向,伸手似是捋了?一下自己的右耳耳垂,半晌后冷呵一声?。
作为命修的徐远岫本能?地打了?个冷颤。
他想问纪聆竹发生了?什么,还没开口就被对方?干脆利落地捂着嘴强行把脑袋掰了?回来。
纪聆竹斩钉截铁:“别好奇。”
徐远岫:“?”
你们怎么都这么奇奇怪怪的?
失常天授吾权
符盈回到自?己的住所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晏回青的那件外袍搭了起来。
她盯了这件衣服片刻,才开始收拾自?己。
备好热水、准备好新衣服、将破烂沾血的衣服扔掉。
她将自?己浸入温暖的热水中,身?体所有紧绷酸胀的部位霎时间放松下来,疲惫和疼痛慢慢被驱散,像是重新回到了母亲柔软的怀抱。
符盈在腾起的湿润热气中忍不住喟叹出声。
修仙者的生活很便利,但生活如果只图便利反而会丧失一些乐趣。
比如她完全可?以用一个?净尘术清洁身?体,快速且高?效,但永远也无?法?替代沐浴带来的放松与惬意;金丹期的修士已经可?以辟谷,可?事实却是绝大部分的修仙者都不会放弃美食从舌尖经过带来无?上满足的体验。
甚至有些修士为了“找回初心”,比如问仙宗的二长老,他虽已达到归圣后?期,却数十年如一日地过着凡人?生活,符盈从未见?他动用过灵力。
没有他人?的虎视眈眈,符盈更?加不想离开温暖舒适的热水中。她趴在池边,懒洋洋地开始思考事情。
她刚刚特意观察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虽然因为伤得很重所以被贯穿的伤痕还没消下去,但漆黑的忍冬花图案不见?了。
回忆起所有事情的符盈对此并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