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也跟着跳了起来,两个小丫头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闹个不停。
还想坚持的景春熙无奈回头,阳光在她精致的侧脸投下细密的睫毛阴影。
她嘟着浅粉色的嘴唇,像抹了蜜般泛着水润的光泽,闷声道,“吃饭可以,可说好了,我是不吃汤盅了。”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又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
“行行行,熙儿就喝半盅,剩下的孝康哥哥帮你喝。”胥子泽笑得眉眼弯弯,伸手刮了下她挺翘的鼻尖。
本已经把手垂下来的七月和九月,听到这肉麻的话,双手又迅速捂了上去。
然后无奈对视,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主子没救了”的绝望。
萧大人难得在家用晚膳,厅内烛火摇曳,映得他眉宇间的倦色愈发明显。
他正埋首扒着第二碗米饭,连薇姨夹到碗里的清蒸鲈鱼都忘了吃。
“游湖?西湖的画舫才重新开放几天,你们就知道了?”萧大人总算从饭碗里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饭。
薇姨见状,忙用帕子替他拭去,心疼道:“夫君就不能慢点,噎着了怎么办?”她目光扫过丈夫略显粗糙的手指,想起他这些日子在衙门操劳,眼眶微热。
“饿死了,中午就跟他们吃了碗粥。”萧大人笑着仰起头,喉结滚动着咽下最后一口饭。阿悦机灵地递上绣着兰草的帕子,他胡乱擦了擦嘴,又接过阿衡双手奉上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看着两个孩子满是欣慰。
茶汤清亮,小小少年指尖还带着练字留下的墨香。萧大人满足地向后靠去,酸痛的腰背陷入太师椅柔软的靠垫中,发出一声舒适的叹息。
“你们低调些,百姓还苦着呢!”他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孩子们,最后落在妻子身上,声音柔和下来,“夫人就不去了,在家陪为夫说说话。”
薇姨望着丈夫眼下的青黑,轻轻点头:“妾身本就没打算去,孩子们去高兴就行了,你们别调皮,都听表哥和熙姐姐的。”她转向门外侍立的初一,“去备热水,让大人好好泡个澡,早点歇息。”
阿悦撅着嘴看向阿衡,又怯生生地望向爹爹身边的大皇子,小手揪着衣角小声道:“表哥”胥子泽正在喝茶,闻言放下青瓷茶盏,盏底与桌面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等今年秋收大丰收,百姓安定下来,生活好过了,”他眼里都是憧憬,仿佛已经看见了丰收的景色,“阿悦跟哥哥和爹爹、娘亲再去一次。”
阿衡见状,适时出声:“就是,我们一家有的是机会。但是表哥过几天就回去了,阿悦今晚好好陪熙姐姐。”他故意提高声调,指着窗外说,“你看,月亮都升起来了!肯定好玩。”
阿悦顺着兄长手指望去,果然见一轮明月悬在柳梢,皎洁清辉洒满庭院。
她眼睛一亮,顿时忘了方才的不快:“唉,真的呢!爹爹娘亲,阿悦吃饱了。表哥、熙姐姐,你们快点,我在外面等你们。”
话音未落,人已像只小雀儿般蹿了出去,还没跨出门槛就扯着嗓子喊:“小雨,准备了,准备出门了哦!”
薇姨望着女儿蹦跳的背影,无奈摇头:“这孩子,心性就是没有阿衡定。”她转向萧大人,眼中带着歉意,似乎在自责没把女儿教好。
萧大人却朗声笑道:“女孩子就该肆意的活着。”他目光扫过安静站在一旁的景春熙,意有所指道:“放心,有孝康在,谁都欺负不了她。”
烛光下,景春熙低垂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在瓷白的脸上投下两道浅影,含羞带笑。
夏日的夜风裹着荷香,从垂花门一路飘进游廊。
阿悦踮脚去够多宝阁上的缠枝莲纹食盒,被阿衡一把按下:“表哥说了,船上什么都有,你带这些去,是不想吃船上的美食了吗?”
小姑娘不服气,还要辩,胥子泽已牵着景春熙的手迈出门槛。
月色下,他忽然转身朝紧紧跟着的春桃道:“夜里风凉,把披风给小姐备上。”又冲还在院子里等着阿衡、阿悦的正月说,“公子小姐的也备件外衣。”
两个丫鬟都应声转了回去。胥子泽趁机抓住景春熙的手,宣誓自己的主权。
从宅子坐车到西湖,足有小半个时辰。
画舫已泊在柳阴里,灯球一溜儿亮起,映得水面金鳞闪动。
上船,阿悦“哇”的一声扑到栏杆上,小雨扒着她袖子探头,两颗小脑袋挨在一起,像两只毛茸茸的鹌鹑。
阿衡背手站在旁边,一副“我比你们大,我不能幼稚”的模样,可眼睛也亮得惊人。
小雨不肯留下
乌木小几早摆了一圈细瓷碟。胥子泽示意景春熙坐他旁边,亲自揭盖——
“玫瑰松子糖,皇祖母说,从前平江的厨娘只用清晨带露的玫瑰花,糖里还要融一钱蜂蜜,才能这样酥到舌尖。”
“定胜糕要趁热,模子磕出来的‘胜’字最吉利,这还跟一段战事有关…。”
“还有这荷叶蒸蟹,”他话音未落,阿悦已欢呼一声,拍着手蹦,“我最会剥蟹钳!”
然后拉着小雨坐到了了过来,还不忘回头招呼,“哥哥快点,阿悦拨给你。”小小少年却依然看着湖面,并未移动。
景春熙悄悄伸手,指尖刚碰到一只橙红的蟹脐,胥子泽的折扇便轻轻压住她手腕。
“月事才过三日,忘了上回肚子疼?只能吃半只,多的不许,待会孝康哥哥给你剥。”
景春熙无言瞪眼,接过他递过来的定胜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