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他的话音,那六袋黄澄澄的杂粮和栗米被搬下车。
村民们沸腾了,家主们都到张村长那分钱,那高兴劲就别提了。十年不逢一闰,这白花花的银子一家可以分得几锭,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在老村长的招呼,女人们麻利地支起大锅,孩子们抱着柴火来回奔跑。杀鱼的咚咚声、磨刀的霍霍声、爆香的滋滋声此起彼伏。
有个系着蓝头巾的妇人高声指挥:“二婶,你负责跟小东那几家煮饭,三婆也选几家熬粥,老村长说先煮四袋米,不够的话再添,我家炒蟹、煎鱼!”
整个村子瞬间活了过来,连海风都带着欢快的咸香。
海货一卖,白花花的银子当场分发到每家每户,村民们个个喜笑颜开,黝黑的脸上泛着红光。
一有了银子,大人手缝就松了,家里原本仅存的那几个铜板,都扔给了家中的半大孩子,有的孩子们在晒场上又蹦又跳,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燕子。
不用老村长招呼,村民们早已自发搬出了珍藏的红薯酒和木薯酒,粗陶酒坛上还沾着新鲜的泥土,显然是刚从地窖里取出来的。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汉用豁了口的碗盛满浑浊的酒液,颤巍巍地举到快脚面前:“贵人尝尝,自家酿的,劲儿足着呢!”
这一顿酒席吃得宾主尽欢,院子里弥漫着鱼虾的鲜香和酒水的醇香。
胥子泽瞥见老村长和张村长一左一右夹着快脚,正用粗糙的手指比划着猜拳,几个护卫也被热情的村民围住劝酒,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趁机扯了扯景春熙的衣袖,低声道:“我去茅厕。”尔后一前一后,两人默契地溜出喧闹的院子,直奔村口停放海货的沙滩。
“兄弟们辛苦了,”胥子泽拍了拍两个看守货物小后生的肩膀,“我们拉货的车队马上就到,这儿有我们看着,你们快去吃饭。”
他故意抬头望了望日头,“再晚些,下酒的螃蟹可就被抢光喽。”后生刚刚还嘀咕着怎么还没人来轮换,听到这话笑意马上溢到脸上,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千恩万谢地往村里跑去。
待他们走远,景春熙立刻行动起来。她纤细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那些堆积如山的筐子便如同被无形的大手攫取,眨眼间消失在虚空之中。
胥子泽背对着她,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四周,耳朵警惕地捕捉着任何风吹草动。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沙滩上便空空如也,只留下木板车走过深深的车辙印。
“嗨!明天开始不要停了,货不卸出来,空间都塞满了。”收进去的筐子,她还是刻意码了好几层,如果再收货,她自己落脚的地都没了。
“说起来,这次能收到这么多海货,最大的功劳还是孝康哥哥。”景春熙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她故意学着夸张的腔调,把大拇指往胥子泽的眼前伸,却因为带着几分稚气而显得格外可爱。
胥子泽摇头失笑,紧紧抓住她伸出来的手指:“要不是某个贪玩的小丫头想在沙滩上打滚,我们也不会凑巧来到这个村子。”
替她拂去发间的一片海草碎屑,他语气里满是宠溺,“功劳是熙儿的。”
去往江南
正说着,她忽然看见不远处停放的他们那辆马车。景春熙突然眼睛一亮,提着裙摆小跑过去:“等等!”她利落地攀上车厢,动作灵活得像只小松鼠。
“熙儿,不用了”胥子泽以为她又要从空间里取东西分给村民,急忙掀开车帘想要阻止。却见景春熙正从食篮里往外掏糕饼,桂花糕、绿豆糕、粽子、糖糕点心很快堆满了布巾。
这还没完,又从空间里取出热气腾腾的馒头和肉包子,足足装了两大布包,扎得结结实实。
“都给了她们,你们路上吃什么?”胥子泽皱眉看着见底的食篮。他太了解这丫头了,赶路时总爱摸些零嘴,这会儿把存货都送出去,待会饿了就只能饿肚子。
景春熙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们饿不着,正好清清肠,等到了大郎哥的地盘,再吃顿好的!”
停顿了一会儿又说,“孝康哥哥没看见孩子们送来的海螺和贝壳吗?总不能白拿人家的东西呀。”
胥子泽怔了怔,随即摇头苦笑:“我光顾着看他们拼酒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却泛起一阵暖意。这丫头总是这般赤诚,可转念一想,若这番善心遇到居心叵测之人
他一手拎起两个沉甸甸的包裹,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牵起景春熙的手:“走吧,再让他们喝下去,醉倒了怕是要误了行程。下一个镇子还有二十里,再不出发,天黑前就赶不到了。”
已经开始西斜的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一摇一摆,看起来非常和谐。
…
接下来的行程非常顺利,路也好走了些许。
前几日连绵的阴雨终于停歇,官道上的泥泞渐渐干涸,马蹄踏上去不再溅起浑浊的水花。
在白沙湾卸完瓷器和茶叶,又收了大量海盐,打转回头快到十八坳附近地界时,景春熙对并排骑马的胥子泽小声嘀咕。
“孝康哥哥,要不,留在十八坳住一晚吧?熙儿想大舅舅了。”景春熙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她侧过脸看向胥子泽,长长的睫毛在晚霞中投下细密的阴影。
胥子泽勒了勒缰绳,让马儿放慢脚步。“大将军他们应该已经分散去往了北地,”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我们离开禅城的前一天,父王的密信已经传到京城和十八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