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春熙突然意识到,刚才黑衣人说的是“报上名来”,而不是山贼惯常说“留下买路钱”之类的黑话。
“你们是景家军。”胥子泽没等景春熙完全想明白,已经脱口而出。他的声音洪亮清晰,在山谷间引起轻微的回音。
紧接着他又补充一句,“是自己人。”这句话他说得格外郑重,同时慢慢将手中的大刀刀尖朝下,做出一个表示友好的姿势。
几个黑衣人依旧纹丝不动,也没有回话。他们如同雕塑般保持着射击姿势,只有被夜风吹动的衣角证明他们是活人。一个个腰杆挺直如松,手臂肌肉绷紧如铁,呼吸节奏都似乎同步。
这种整齐划一的动作,显然是经过了长期严苛的训练才能达到的境界。
景春熙猛然醒悟,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不是景家军又是谁?寻常山贼哪会有这等训练有素的架势?
她见过的真山贼都是衣衫褴褛,拿着柴刀、斧子、烂镰刀之类的粗劣武器,站位散乱,吆喝声此起彼伏毫无章法。
而眼前这些人,虽然衣着朴素,但行动间透露出的纪律性和手中精良的武器,无不昭示着他们正规军的身份。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刚才发话的黑衣人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先前缓和了些许,但手上的弓箭依然没有松开。
他旁边的四人同样保持着高度戒备,箭簇随着胥子泽和景春熙的每一个细微动作而微微调整角度。
“景长江是我大舅舅。”景春熙十分确定是自己人后,不再隐瞒,表明身份的话脱口而出。她甚至向前迈了一小步,月光正好照在她的脸上,让对面的人能看清她的容貌。
前面的黑衣人手上的弓箭松了松,仔细一看,眼前的小姑娘眉眼间既有少女的灵动,又带着将门之后的英气,特别是那双杏眼,与大将军如出一辙。
其余四个黑衣人相互对望,眼神交流着某种信息,但依然保持着战斗姿势,似乎并未完全相信他们。但其中两人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弓弦的紧绷程度略有减轻,但警惕性丝毫未减。
“快脚叔和我的人都还在庄子里。”景春熙又补充道,她故意提到了景家军中的老斥候“快脚”,这是只有内部人才知道的绰号。
果然,这句话产生了效果,有两个黑衣人的手臂不再拉得那么紧绷,箭簇也稍稍下垂了些。
胥子泽见状,立刻接话道:“我和景小姐昨天上山,没有原路返回装置。而是沿着溪水往下游走,顺道买了不少菜,黄昏才从出海口的镇子赶回来。”他说得很详细,甚至提到了具体的路线和时间点。
最后一车菜他特意交代景春熙不要放进空间,就是为了回到庄子,把空间的菜取出来时能做遮掩。
说完,他看到刚才说话的黑衣人终于将弓箭放下,向前走了几步,然后把脸上的面巾摘了下来。
月光下能看清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精瘦汉子,脸上有道从眉骨延伸到下巴的伤疤,看着有点骇人。但黑衣人依然没有命令后面的四人放下武器,显然还保持着必要的警惕。
胥子泽深吸一口气,继续提供更多细节:“原本大将军安排凌伯跟我们上山,但他腿脚不好,后来是他大儿子大牛,还有小蛮跟我们上去。”说到这里,他特意停顿了一下,观察对方的反应,“前天中午他们就下山。”
“真的是~~公子和表小姐。”领头的黑衣人突然如释重负般长出一口气,然后朝后面挥了挥手。
后面四个人的弓箭齐齐落下,紧绷的气氛瞬间消散,手一哗啦面巾也落到了脖颈上。
月光下能看清他们脸上都带着惊喜和放松的表情。“我们出门的时候,大将军还嘀咕,说你们怎么那么晚还不回来!”黑衣人继续说道,声音里都是关心。
后面紧跟上来的一个年轻些的黑衣人插话道:“大将军以为你们还在山上。”他的语气中透着明显的担忧,“林参将想派人上山寻找,但是被大将军制止了。”
听到这话,胥子泽和景春熙对视了一眼。心里暗暗庆幸:幸亏没让大将军(大舅舅)出门,不然怕是得乱了套。
孩子们迎接
“这里,怎么开始设了防?”胥子泽和景春熙都觉得奇怪,异口同声地问道。
以前山上和庄子里人数不多,只是安排少量人守着庄子主要的入口,再就是在山上的有些重要位置设了陷阱和壕沟。从未见过在距离庄子这么远的地方设置如此严密的关卡。
领头的黑衣人叹了口气,脸上的伤疤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今时不如往日,大将军他们做了新的部署,几个出入口都必须设防,需严阵以待。我们现在也不缺人。”说到这话的时候,他声音压得很低。
“大家都到了?”景春熙欣喜出声,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他们只是预估,走得快的昨天会到,但没想到速度这么快。
“到了一小半,有部分已经扎营在山下的树林里。”领头的黑衣人回答,又指了指东南方向。景春熙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隐约可见远处山脚林间有点点火光,那是营地篝火的痕迹。
“夜深了,我派个人跟你们回去,省得进不了庄子。”
黑衣人继续说道,转身对身后一个瘦小的士兵使了个眼色,“现在庄子里住满了人,睡觉都难有翻身的地,连庄子里的旱地和道路都搭帐篷睡上了,没有熟悉口令的士兵带进村,怕是你们俩都被当成贼人对付。”
听到这句调侃的话,几个士兵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