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姐儿,”景永诚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沉默。他刻意放柔了语调,却掩不住其中的急切,“胥定~~你师父~~临行前跟你说了什么?他都做了什么?”问话的同时,他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老伴,示意她把信件拿过去。
老夫人早就按捺不住,闻言立刻伸手去抢,白皙枯瘦的手指像鹰爪般迅捷。
景长江也将手中的信塞给身旁的景长宁,动作又快又急,差点把信纸扯破。景长宁接过时,修长的手指微微发抖,目光如饥似渴地在字里行间搜寻,想要找出事实的真相。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嘴唇无声地蠕动着,像是在默读信中的内容。
“说了什么?”景春熙被问得一愣,歪着头努力回想当时的情形。她想起师父平时对她的一言一行——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总是默默站在她身后,像一道永远不会倒塌的城墙。
师父的唠叨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师父说,先别告诉娘亲他认亲的事。”
“每次出门前,师父都特别啰嗦,想到什么事情就要交代一番。有些事他都会跟娘亲反复商量才做决定。嗯~~而且娘亲有什么事也喜欢找师父商量,两人经常在书房一谈就是大半天。”
她踢了踢悬空的小腿,又补充道:“师父连车轱辘都要亲自检查一遍,马匹也是他精挑细选的。上次那匹枣红马,他试骑了三次才让我碰。”说到这里,她撇了撇嘴,显然对师父的过度保护有些不以为然。
“师父对你和浦哥儿可好?”景永诚问出这句话时,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景春熙,那灼热的视线让她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忽然觉得信里可能不只是感谢的话,而且话里话外可能跟自己和弟弟有关。
她注意到外祖父问这话时,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椅子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对弟弟很好啊,”景春熙眨着大眼睛回答,“浦哥儿跟屁虫似的天天绕着他转,把他叫景大哥来着。”她想起弟弟带着小伙伴,屁颠屁颠跟在师父身后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听到这话,三个大男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景永诚捋着胡须若有所思,景长江的嘴角微微上扬,景长宁则轻轻“啧”了一声。
倒是刚刚看完信的老夫人听到这话突然不高兴了,眉头一竖:“他对熙儿不好?”语气里的护短之意显而易见。
“嗯凶巴巴的!”景春熙拖长声调,故意做出委屈的样子。厅内几个男人闻言倒吸一口凉气,互相交换着眼神,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老夫人见状,脸色更加难看了。
“也不是不好啦,”景春熙见气氛不对,赶紧拉长语调解释,“就是管七管八的,什么都管。”她掰着手指数落起来,越说越气,小脸都涨红了,“我想干点事,他都认为是冒险,非要把娘亲扯进来!”
最可气的是,每次她偷懒或是想做点事情,师父就会板着脸,拿娘亲说事。
说到这里,景春熙没注意到屋里的长辈们脸上都露出了会心的微笑。老夫人紧绷的表情松弛下来,眼中闪过慈爱的光芒;景永诚的胡须一翘一翘的,显然在憋笑;就连一向严肃的景长江也忍不住摇头轻笑。
景春熙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会,忽然神秘兮兮地说,“不过嘛!”她故意卖了个关子,等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过来,才压低声音道:“上次九江郡和建安郡的事,如果不是我坚持让他留下来保护娘亲和弟弟,他还不放心来着,非要跟去。”说到这里,她得意地扬起小脸,“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我的能耐呢!”
她向前踢了踢悬空的双腿,绣鞋上的珍珠随着动作闪闪发亮:“这人麻烦得很!还以为我是他的兵呢!管什么管。”说完还做了个鬼脸,模仿师父板着脸训人的样子,逗得老夫人忍俊不禁。
忽然,她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那目光中有惊讶,有感慨,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景春熙生怕他们误会师父待她不好,连忙摆手解释:“师父其实很好的啦!”她急得小脸通红,生怕给师父惹麻烦。
其实仔细想想,师父待她是极好的。
景春熙忽然陷入了沉思,那些被忽略的细节如潮水般涌来。师父对她的好,从来不是挂在嘴上的,而是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每一道关切的目光中。
她想起临别时,师父站在大宅的门口旁边挺拔如松的身影,那关切的目光久久没有离去。
两张求娶婚书
这时候,景长宁手上景逸的那封信,也交到了父亲手上。
景逸的信一开始写的是自己的狗血身世,也表达了自己对景家的谢意,说了自己本想一辈子做景家的儿孙,没想到却出了如此意外。
他详细地描述了自己是如何得知真相的,那些曲折的经历让他在纸上写得密密麻麻,字里行间透着一种复杂的情感,既有对过去身世的无奈,又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的释然。
再就是已经认了靖亲王这个亲生父亲,还有也见了唯一的嫡亲的大哥。他写道,靖亲王和大哥对他的态度都很好,让他感受到了久违的亲情,但同时也说明了自己已经认亲,但暂时不能正式回归靖王府的缘由。
说了他正好也需要时间来适应这个新的身份。
余下的三张信笺,写的才是关键所在。
第一张写的是自己到了青山庄后跟景秋蓉最初的相见和感觉。他回忆起第一次见到景秋蓉时,她穿着素色的衣裙,站在院子里,微微笑着,那笑容如同春日的暖阳,一下子温暖了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