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对这些外来者的担忧。建安郡日子不太平,如果没有官员撑腰,停留得越久,就越危险。
当他们走出那条狭窄而幽深的巷子,再转回大街的时候,原本喧嚣的茶楼、饭馆和那些几间大铺子,都已经关门熄灯,只剩下一片黑乎乎的寂静。
夜幕如同一张巨大的黑色帷幕,将整个街道笼罩得严严实实,街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偶尔传来的夜风声,吹得街边的树叶沙沙作响,更添了几分凄凉。
所有人都心情非常沉重。他们本以为来到建安郡,仍然能像在浔阳城那样,只要找到像刘老爷那样,正直、诚信、良善的商家,把倒腾出来的粮食平价卖出去,就能把百姓解救水火。
景春熙原本计划着,平价收购一些当地的茶叶,再轻轻松松收了狗官们库房里藏着的好茶、好宝贝,就可以满载而归了。然而,现实却远比他们想象的糟糕。
看来,想在这个地方做点好事,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原本陶金提供的信息再比对现在的情况,建安郡的状况似乎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这会不会就是陶金让她赶紧过来的原因呢?景春熙头疼。
直到他们睡下,承睿和承智都没有回来。
兄弟俩出门的时候,都特意换了身半旧的细棉布长袍,头上是一方纶巾,一看就是普通人家读书人的样子,毫不引人注目。
一开始,他们有点找不着北,不知该从哪里下手。想用他们习惯的渠道找几个乞丐,都非常艰难。只能在附近的小巷里穿梭溜达,像是寻常的路人,随意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在一个偏僻的小铺子里,他们每人吃了两个光饼,还喝了一碗热乎乎的鱼丸汤。吃着简单的食物,他们从掌柜口里听了几句闲话,又听了几个百姓的诉苦。两人听到了跟景春熙他们听来的,几乎差不多一样的信息。
知道建安庆现在是这样的状况,他们的心中也沉甸甸的,仿佛被压上了一块大石头。于是,他们也就有了打算。
两人一直往小城的边缘走,一路上,夜色越来越浓,四周也越来越安静。终于,他们找到了一个距离城区不远,和城区几乎连接在一起的小村子。
村子里的房屋大多是低矮的土坯房,显得有些破旧。此时,村子里的人已经开始熄灯,早早就入睡了。只有偶尔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的寂静。
两人朝一家早就看好的院落走去。这个院落靠近村头一侧较偏的位置,宅子很小,除了正屋两间房,旁边只有两间低矮的屋子,应该是用作厨房和堆放柴火。
一个用竹篱笆围成的小院子,非常简陋,简陋到篱笆连门都没有。院子里只有小小的一畦菜地,几颗菜稀稀拉拉地长着,显得有些可怜。
从这简陋的院子和房屋来看,就知道这家住的人应该不多,生活也十分清贫。
周围也没什么人家,最近的一户邻居距离也有七八丈远,显得格外孤零零的。
两个书生
进了小院,承睿让弟弟站在自己身后,自己则前去轻叩刚刚熄了灯的房门。
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惊扰了屋内的人,却又带着几分期待,希望这扇门能为他们打开。
笃笃!笃笃笃!
没敲门之前,屋里原本还有窸窣的声音,甚至还传来了一两句低声对话,但随着敲门声的响起,里面的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屋内的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惊得不敢出声,整个小院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菜畦里,原本还啃着菜心的青虫都抬起了头,似乎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只听到田边、树林里还传来几声蛙叫虫鸣,更衬托出小院的安静。
笃笃!笃笃笃!
“屋里有人吗?”承睿停顿了好久,还是没有声音。他有些失望,但又不甘心,于是把希望寄托在弟弟身上。
换成承智,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恳求,音调更显稚嫩:“老乡,我们是浔阳城的书生,想要去往建安城,今日到这里太晚了,能不能行行好,让我们在此借宿一晚?”
屋里还是没有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承智朝门边的一块长条石坐了下去,累得哼了一声,说:“哥,我们就在这坐坐将就一晚吧,这时候进城也住不了店,还不如在这安全。”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也有些疲惫。
“好,在这屋檐下,至少不被霜打,总好过露宿街头。”承睿也坐在了弟弟身边,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只有零星几颗星星的天空,许久都不再说话。
即使长衫里面都穿了夹袄,还是感觉寒风刺骨,两人坐了许久,也合不上眼睛,心中的焦虑在黑暗中悄然蔓延。
“吱呀!”
终于响起了开门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开门声特别清晰,打破了这个小院的宁静。
两兄弟没有起身,只是侧身往门口的方向看去。借着微弱的星光,他们看到一个年过六十的老人,佝偻着腰探出头来,看向他们的方向。天太黑了,相互间都只能看见对方影影绰绰的身影。
“爷爷!”靠近门口的承智率先慢慢站起来,小声打了声招呼,却不敢太靠近老人,担心他受到惊吓。
承睿也站在弟弟身后,小声叫了声“爷爷”,并拱手行了一礼,连声说道:“打扰到您休息了,如果老人家不方便,我们马上就走。”他的声音很是诚恳,并作势说可以马上就走,生怕给老人带来任何不便。
老爷爷没回他们的话,而是转头朝里屋说了一句:“不是倭人,就两个大孩子。”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似乎经历了太多岁月的沧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