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侧,看向紧握自己手掌、神色悲恸凝重的李渊,声音轻若游丝,细如残风
“大王……臣……此生……不负社稷、不负大唐、不负知遇……足矣……”
“此后山河……望大王……慎战、爱民、亲贤、远佞……稳辽东、防曹操……徐徐一统……”
“臣……先行一步……静待……大唐盛世……”
一语终尽。
话音落下的刹那,那双看透乱世浮沉、算尽天下变局、窥透兴亡千年的眼眸,缓缓阖上。
枯瘦的手掌,在李渊掌中,一寸寸失尽温度。
喉间最后一丝微息,悄然散尽。
文华殿内,彻底无声。
一代乱世纯臣,毕生鞠躬尽瘁、呕心辅唐、以残躯扛北国风雨、以丹心镇乱世飘摇的阎忠,溘然长逝。
古稀终老,殉于国事。
刹那之间,满堂文武百官,无人不喉头哽咽、双目通红。
满殿文武,尽皆垂肃立,无人敢哭出声,却人人热泪滚落。
这两年,唐国步步稳固、河北岁岁安稳、世家俯、民生复苏、边防无虞、国基渐固。
外人只知大唐兴盛、君王贤明、国运昌隆。
唯有殿中众人亲眼所见——
这煌煌唐基,大半是这位白老臣熬干心血、耗尽残年、日夜伏案、呕血撑起来的!
乱世滔滔,诸侯争权、将帅争功、谋士争名。
唯独阎忠,不争官、不争禄、不争家族荣耀,一生只争家国安稳、只争社稷长存、只争君主大业。
乱世多谋士,多投机之士、多自保之臣。
唯阎忠一人,是乱世罕见、至死不渝的社稷纯臣!
李渊僵坐在原地,掌心紧握着那只彻底冰冷、再无丝毫气力的枯手。
他端坐良久,一动不动。
方才老臣字字警世、句句国策、声声肺腑的话语,犹在耳畔回响。
可那个为他勘破危局、替他挡尽风雨、为他谋尽天下、替他安定山河的老人,已然不在。
一瞬间,万般隐忍、万般克制、帝王毕生沉稳城府,尽数崩塌。
李渊身躯微颤,眼眶骤然赤红。
堂堂坐拥河北、威震中原、雄霸一方的唐王,此刻双肩微抖,喉间压抑已久的悲恸轰然炸裂。
两行滚烫帝泪,无声滚落,砸在青色地砖之上。
有声、沉重、刺骨。
沉默良久,殿中终于响起李渊沙哑破碎、满含哀痛的一声低唤
“阎公……”
无人应答。
春风穿殿,空荡寂然。
那个百策安唐、扛尽风雨、耗尽心血的老人,再也不会应声。
李渊缓缓松开手掌,轻轻替阎忠抚平散乱白、整理衣襟,动作极轻、极缓、极敬。
一如送别毕生恩师、送别家国梁柱、送别半壁江山。
他站起身,目光肃穆、面色沉痛、声音低沉沙哑,字字落地如山崩
“阎公一生,清廉无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辅政大唐,定河北、安河洛、压世家、抚流民、整吏治、固边防,唐国今日基业,半出阎公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