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承恩仍扶着他左肘。
这一扶救住了第二步,也害深了王承恩自己。东口已经看见了这个认布的人不是只认袖底旧白布,他还知道伤膝的人脚下哪块布要护,哪块边不能踩空。
东口接牌人站起身,对总册道“认布牌不回右案了。”
王承恩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僵住。
东口接牌人继续道“他会看伤膝脚下的布。下一处,让他在前头铺布。伤膝的跟着踩。若他铺得准,就说明他认得旧用法;若铺错,人摔了,路也露。”
朱由检眼皮一沉。
这比扶肘更难避。
扶肘还能装作被逼上手。铺布不一样。铺布的人要先判断伤膝之人下一脚该落在哪里。王承恩一旦铺得太准,就是贴身伺候者;铺得不准,朱由检会摔,摔倒时长平脚绳、沈烈狗绳、韩沉门板都会跟着乱。
总册没有立刻答,只看向韩沉门板。
“门板呢?”
守口者道“塌腰牌在前,已能走东口。旧血布露着,压木有人托。”
总册道“那就改顺序。”
廊下几个人影同时动了。
押差先去提韩沉门板头的干绳,柳素娘立刻跟着门板左侧往前挪。阿桃用两只流血的手托住压木尾端,被迫跪着往前蹭了一小段。门板不离地,木板底边刮过廊下粗木,出刺耳的拖声。
韩沉的身体在门板上抖了一下,嘴里挤出一声短气。
长平那边也动了。顾守义夹住脚绳,翠微托脚,沈烈压狗绳,三个人都被迫跟着往东口里挪半步。长平伤脚仍悬着,没有落下,但里层脚包的布边又蹭到翠微裂开的手背,新血薄薄抹了一道。
蒋俭抱紧鞋匣,另一只手按住小木盘。
“鞋匣别跟门板挤。”蒋俭咬着牙道,“板一歪,鞋匣磕了,谁写账?”
总册看了他一眼。
“鞋匣随伤膝。”
蒋俭立刻把鞋匣往朱由检左前方挪,不让小木盘里的旧鞋带贴到鞋匣边。
东口接牌人把王承恩左臂上的认布牌往前一拨。
“认布的,站到伤膝前面去。”
王承恩抬头。
朱由检也抬了眼。
东口接牌人指着前方窄案下的一条新干布。
“下一处就看这个。”
他又指向王承恩的左手。
“不扶肘。你铺布。”
王承恩左臂被押差往前一拖。那块“认布”牌离开朱由检左后方,往朱由检前面移去。
王承恩一离开朱由检身侧,周皇后立刻把手背重新托到朱由检左肘下。她的伤口贴上朱由检袖口,血沾在旧布上。朱由检没有看她,只感觉到那只手还在。
东口的灯光落在王承恩背上。
王承恩被按到朱由检前方三步不到的地方。他左臂挂着木牌,右手伤着,根本不适合铺布。押差却把一条窄干布塞到他左手边,让他用左手去摆。
东口接牌人道“下一处就看他怎么铺。”
那条窄干布落在王承恩手边。
王承恩没有立刻去碰。
朱由检看见,王承恩左手指尖在木板上停了停。那一停极短,短到像是伤手不听使唤。可朱由检知道,王承恩是在等他的脚。
敌人也在等。
东口接牌人把旧鞋带和半片旧草鞋底一并推到窄案边,又让人把韩沉门板往前抬半寸。
“先让塌腰牌过东口窄坎。”
门板前方,东口门槛下露出一道低低的木坎。门板若要过去,牌头必须先提。牌头一提,韩沉腰就会再受一次力。王承恩若去铺布,朱由检就少了一个能扶肘的人。长平脚绳仍随中间走,脚一跳,沈烈和顾守义还得先护脚。
总册的声音从廊下灯影里落下来。
“塌腰牌先过坎。认布的铺第一块布。伤膝的站着看,不许出声。”
朱由检的左腕在干绳下慢慢滴血。
王承恩终于伸出左手,指尖碰到那条窄干布。
第159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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