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册看他。
朱由检没有解释太多,只道“他怕板翻。板一翻,人就死。你们要活口,不要死板。”
这次,钱九没有接话。钱九看着韩沉指尖那点血,脸上的怪笑收了收。
总册盯了韩沉一息,忽然说“这间太窄。”
正册吏抬头。
总册的手指从中案补布,点到王承恩左臂上的认布牌,又点到左案塌腰牌。
“这里看不清谁先动。挪到外棚廊下。”
内间里静了一下。
朱由检的左腕先紧。
周皇后在他身后立刻用掌根稳住他的肘,不让他被干绳拽歪。长平伤脚那边,翠微把伤脚抱得更高。顾守义被捆着的双手夹住脚绳,掌背伤口又裂开。沈烈压低脖颈,让狗绳不再拖长平脚绳。
外棚廊下。
那不远,只隔一道门槛和一段短廊。
可这一步不是换个地方看布。只要出了内间,三案就能被重新摆开。门板可以挂在廊柱边,王承恩可以被提到另一张桌前,朱由检和鞋匣也可以被挪到总册灯下。内间里这些靠距离和拥挤勉强拖住的牵连,会被外头更宽的地方一点点拉直。
正册吏迟疑道“鞋匣?”
蒋俭立刻按住浅木匣。
“鞋不能离人眼。”蒋俭说,“鞋边开过一寸,挪乱了,谁都说不清。”
总册看他一眼。
“鞋匣跟中案走。蒋俭,你抱匣。”
蒋俭脸色难看,但没有松手。
总册又道“女娃脚绳不换。活证狗绳不换。认布牌不回右案。塌腰牌先出门。”
守口者立刻明白了总册的意思。
先把韩沉门板拖出内间,看看门板出门时谁会先动。若朱由检动,伤膝带鞋就是主线。若王承恩动,认布牌和贴身伺候者线更重。若长平那边动,脚绳和活证线就还能继续并紧。
敌人不是要快。
敌人要看每一步出门时,谁先撑不住。
押差开始挪门板。
两个押差抬门板头,一个押差扶门板尾。塌腰牌头上的干绳被提起,门板左角先离开地。韩沉的腰没有跟上去,像被钉在裂缝里。柳素娘把旧血布重新压回去一点,立刻被守口者用木片挡住。
“左案旧血布不许塞回。”
柳素娘的手停在半空。
韩沉腰侧少了那一寸布,身体往下滑。阿桃忽然伸手,没用坏脚,而是用两只手去托压木尾端。木边割进她掌心,血顺着木纹往下流。
“用手。”阿桃声音很低,“脚不回去。”
柳素娘看了她一眼,没拦。
朱由检也没拦。
这就是他刚才选出来的代价保阿桃的脚,就要用她的手补;保韩沉的腰,就要让旧血布露在总册灯下;保整条人链不当场散,就要接受门板先出内间。
门板头一点点往门槛挪。
韩沉的手还抠着板边,指尖血拖出细细一道。门板过门槛时,左角被门槛木边卡住,押差往上一抬。韩沉整个人猛地一震,喉咙里出一声压住的低吼。
长平那边,脚绳被牵得一跳。
沈烈立刻把狗绳压到自己肩下,脖颈被勒出一道深红。他没有看总册,只看长平脚尖。
“脚别落。”沈烈声音哑得像砂。
顾守义双手被捆着,仍把掌根垫在长平脚绳下。他手背血流到绳上,绳子滑了一下,他就用虎口硬夹住。
翠微把长平伤脚抱在怀里,脸色白得吓人。
长平没有叫。她只伸出手,轻轻抓了一下翠微的袖口,又松开。
那一下很轻,像怕给别人添一分力。
周皇后看见了,眼神微微一沉。她没有过去,只把朱由检的左肘压得更稳。
朱由检现在不能倒。
他倒,所有人都要去救他。敌人等的就是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