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案说旧白布有折回半寸的线尾。中案这块补布也看线尾。若线尾一样,算同一人旧手法。若不一样,就别把两块布写成一笔。”
这是险话。
他说出这句,等于主动让敌方比胸前补布和王承恩袖底旧白布。可他也把敌人的眼从“里面有几层”拉回“针脚是不是同一路”。
敌人一旦只看针脚,蒋俭就能继续用“拆坏原样不好记”拦住深拆。
正册吏沉默片刻,把铜环压到册页边“右案,把旧白布线尾拓下来。中案,只拓补布这一针。不要再挑第二针。”
中案差役不甘心,却只能把竹片换成干布边,用一点灰泥压在那根断开的针脚旁。补布那一角仍翘着,没有重新缝回去。
那一角翘在那里,像一只没合上的眼。
朱由检胸口被冷气钻进去,伤膝却更疼。右脚底的血把半片草鞋底浸湿,脚心每一下力都像踩着碎瓦。
左案也有了结果。
左案差役量完门板上沿,把木尺往正册吏面前一递“门板中段下沉。左角能提,不能久提。下面垫了旧血布,还有压木。坏脚顶着压木尾端。”
这句话说出来,阿桃的坏脚就不再只是乱中支撑。
它被正册处记住了。
守口者用木片点了点阿桃,又点柳素娘“看伤的,坏脚的,都记在塌腰牌边上。下一处若提门板,先看这两人。”
柳素娘脸色不变,只把流血的手背从压木下抽出一点,又重新压回去。
阿桃低着头,肩膀抖了一下,很快又停住。她没有说疼。
长平看见了,指尖轻轻攥住翠微的袖边。翠微没有低头,只把长平伤脚往上托了一点,不让她看到阿桃脚背上的血水。
右案那边,旧白布的线尾被拓下。王承恩的左臂被干绳吊得麻,手背却还贴在桌上。
右案的人将拓下的线尾拿给正册吏看。
正册吏看完,又看中案胸前补布那一针。
“线尾不像。”正册吏说。
王承恩眼底微松了一瞬。
下一句却压下来。
“但两块布都旧,都常贴身,都能垫伤。认布牌不回。中案补布先封一角,右案旧白布另封。左案塌腰牌边,加记坏脚和看伤的。”
三案都没有散。
可三案各自多了一条记。
朱由检知道,这不是过关。正册处没有放开任何一个人,只是把每个人更细地写进了册页里。
正册吏把册页合上一半,又重新翻开。外头有人送来一只小木夹,夹上挂着新写的窄纸条。正册吏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动。
他没有把纸条递给众人看,只把纸条压在中案旁边。
朱由检只看见纸条露出几个字。
“五月初……移总册……”
他的目光停了一息。
四月下旬的晨光已经照进正册门缝。外头的世界没有停。口供在走,牌子在走,册子也在往更高处走。
正册吏抬起头,声音不高“三案先不出门。午前再对一次。若午后总册来人,先看中案这块补布,再看鞋。”
蒋俭的手按紧了鞋匣。
王承恩被右案差役重新压回灯下。
韩沉门板左角的干绳被挂到左案木钩上,阿桃坏脚和柳素娘压木都被记在旁边。
朱由检胸前那一角补布还翘着。
正册吏把细竹片放回中案,慢慢道“下一针,等总册的人看着挑。”
第152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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