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素娘在后面低声道“肩回来。再离半寸,腰断劲。”
陆喜脸色白得像灰。他把胸口往王承恩肩外侧重新压回去,嘴里还在赔笑“爷,看手就看手,别把我们这一串都拖走。拖走了,账本散页,谁也认不清。”
守口者这回听见了。
他没有放手,却让辅手停住。
朱由检左腕被举到火前。
火光照着血、泥、指节和掌心裂纹。画像人伸出两根手指,没有碰,只隔空比了一下朱由检手的长短,又看朱由检左手虎口处的泥。
“翻掌。”画像人说。
辅手拧朱由检手腕。
疼痛从腕骨往上窜,像一根冷铁扎进小臂。朱由检眼前黑了一下。右膝也跟着抽痛,裂木在肉里咬得更深。
他没有挣。
他知道自己一挣,后面就会动。
敌方现在认的不是一只手。他们在看这只手被拧开时,谁会先扑上来,谁会先乱,谁会先暴露自己护着谁。
朱由检把呼吸压下去,任辅手把他的左掌翻开。
掌心朝上。
泥水沿掌纹流下。
画像人盯着掌心,又看纸包上的泡烂纸角。
问纸的人忽然拿起那半截袖布,凑到朱由检掌边。
“这手碰过纸没有?”守口者问。
问纸的人没有立刻答。他把袖布靠近朱由检掌心,又移开,再看沈烈袖口破处。
沈烈冷笑一声“纸是我的。”
问纸的人看向他“手呢?”
沈烈没有答。
守口者立刻抓住这点,木片往沈烈脚前一敲“问你手。”
沈烈被反绑,脖子被狗绳勒着,仍往前压了半寸。他看着问纸的人,眼里像有火。
“我的纸,我的布,我的袖。”沈烈声音又哑又硬,“你认他的手做什么?”
画像人抬眼。
这句话帮了朱由检半息,也害了沈烈自己。
守口者马上改了主意。他把木片指向沈烈反绑在背后的两只手。
“把姓沈的手也亮出来。”
辅手迟疑了一下。
沈烈双手反绑在身后,若要亮手,就得把他往前压低,或者把绑绳往上提。牵狗人先动,狗绳一勒,沈烈脖颈被迫低下。
沈烈肩背猛地一鼓。
“压住他。”守口者道。
两个辅手一左一右按住沈烈肩头。另一个人抓住他反绑的手腕,把沈烈两只手从背后往上提。沈烈的肩关节被扯开,骨头出一声闷响。
长平小小吸了一口气。
她这口气很轻,却被画像人看见了。
画像人又看向朱由检。
朱由检的左掌还被举在火前,不能收回来。他用余光看见长平的脚尖往下沉了一点,翠微手背撑不住,正用另一只手去托长平小腿。
狗爪又靠近了。
沈烈也看见了。
他被人压着肩,双手被往上扯,却忽然把整个人往左一撞。不是撞辅手的胸,而是用肩骨撞向牵狗人的手腕。
牵狗人手一歪,狗绳松了一指。
狗爪没踩到长平伤脚,却刮过翠微手背。翠微手背旧伤被狗爪边缘带开,血顺着手背往下滴,落在长平脚包里层布边上。
长平颤了一下,仍没有叫。
沈烈被辅手一拳砸在后颈,额头几乎撞进泥里。
他咳了一声,嘴角出血,却还是笑。
“认啊。”沈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认我。”
问纸的人看着沈烈被拉高的手,又看朱由检被举在火前的左掌。
两只手都在火下。
一只被反绑勒得紫,指背有泥和旧伤。另一只被湿绳吊得肿裂,掌心压着血泥,指节却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