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站在点将台上,看着那片稀稀拉拉的人头,忽然笑了。
笑完就哭了。
他终于明白,不是他杀得不够快,不是他查得不够狠。
是这座天下,早就不听皇帝的话了。
圣旨出了紫禁城,连纸都不如。
纸还能糊窗户。
圣旨只能让人笑。
“万岁爷!“
王承恩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朱由检睁开眼,现自己攥着被角,指甲嵌进掌心,掌心已经有了血痕。
王承恩跪在地上,脸上全是惶恐“万岁爷可是魇着了?奴婢这就传太医——“
“不必。“
朱由检松开手,看着掌心那几道月牙形的血印。
疼。
但比脖子上那圈幻痛轻多了。
他慢慢抬头,目光扫过暖阁。
烛火昏黄,照着案上那堆奏本。他知道那里面写的是什么。有求饷的,有告急的,有弹劾的,有请罪的,有哭穷的,有骂人的。
没有一封有用。
他看过了。两辈子都看过了。
“王承恩。“
“奴婢在。“
“今日可有大臣求见?“
王承恩想了想“回万岁爷,内阁魏藻德递了牌子,说有急务面奏。兵部张缙彦也递了折子,说……“
“不见。“
王承恩一愣。
“都不见。“
朱由检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刚从噩梦里醒来的人。
“万岁爷,魏阁老说是急务……“
“他的急务,朕知道。“朱由检扯了扯嘴角,那不算笑,“无非是请朕南迁,朕若不允,他便请朕守城,朕若允了,他又要朕先拨内帑。车轱辘话,翻来覆去,说到三月十九也说不出一个能用的字。“
王承恩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他不明白万岁爷怎么知道魏藻德要说什么。
但他不敢问。
朱由检沉默了很久。
暖阁里只剩铜炉里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前两世从来没想过的事。
前两次醒来,他第一个念头都是这次怎么救。
杀谁,抄谁,调谁,用谁,堵哪个口子,补哪道墙。
他把自己当成一把刀,往这具烂透了的尸体上一刀一刀地剜。
剜了两世,尸体还是尸体。
他倒先把自己剜死了。
这一次,他不想再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