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褚渊生着一张冷脸,都不是嘴甜爱夸人的性格,怪不得妻子最疼爱的还是面前这个活泼的小儿子。
褚攸和正要说话,喉咙忽然发痒,咳了咳。
夏明珵主动道:“爸,我去给您把龙角散拿上来,您试试,那个对喉咙不舒服很有用的。”
褚攸和嗯了声,夏明珵的脸上漾开笑容,起身准备离开。
他刚打开书房的门,猝不及防,和赶回来的褚渊正好对上。
“阿珵,你没事吧?”
褚渊一把抓住了夏明珵的手腕,不复平时的冷静稳重,神情焦急,额角汗湿,黑色衬衫包裹着胸膛重重起伏,显出几分匆忙赶回的狼狈。
夏明珵愣住:“哥,你不是去机场了吗?”
褚渊扫过夏明珵哭过的湿红眼尾上,神色一沉,拉着夏明珵进了书房,站在褚攸和的面前,语气不善:“爸,你都知道了吧?”
褚攸和端起杯,不疾不徐地喝了口茶水:“知道什么?”
“您不用装了。”褚渊握着夏明珵的手,寸步不让地逼问,“留学交换项目的手续都办好了,只差签字,徐助理今晚随时待命,准备给阿珵订票,不是吗?”
褚攸和的语气也冷了下来:“徐助理给你透的消息?你到底挖走了多少人?”
褚渊的声音浸着寒意:“公司已经交到了我的手上,应该怎么站队不是很明显吗?您退休在家什么都不管,只用陪着妈妈不好吗?外地项目突然出事,要我立刻过去处理,也是您安排的吧?”
夏明珵只呆了两秒,没想到父子俩就已经呛了起来,急得赶紧拽褚渊的袖子:“哥,你别说了!爸已经同意我们了!”
褚渊的胸腔里燃着一股后悔和惧怕,难以想象自己要是真的登机了,回来面对空荡荡的房间,再也找不到他的阿珵在哪儿该怎么办。
他正要挑明事端,和他父亲正式决裂——正如他在公司里争权夺利,拿到绝对的控制权,就是为了在这一天有足够的底气。
话还没出口,就被夏明珵给打断了。
褚渊脸上的神色空白两秒,几乎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看向夏明珵。
“真的!哥!”夏明珵抱住了他哥,急忙道,“爸他真的同意我们了!”
褚攸和不得不开口澄清:“修正一下,我不是同意,是暂时不反对,明珵如果想要出国留学,我这边随时可以安排。”
褚渊的脸上露出迟疑:“您……不反对我和阿珵?”
褚攸和只说了句:“不要闹得太过。”
这句话,已经和同意无疑。
夏明珵的眼瞳弯得像漂亮明月,轻轻摇晃着他哥的手,道:“哥,你听到了吧?”
褚渊的喉间发涩,有些回不过神,过重的压力骤然减轻,竟生出一种做梦的恍惚感,再度望向面前的父亲,缓慢又艰难地道:“……谢谢。”
褚攸和似笑非笑:“你在公司里做事这么急,砍掉我手里的亏本项目,自己达成了好几次并购重组,就为了向董事会证明自己的能力,拿到控制权,和我叫板吧。”
褚渊露出一点尴尬神色:“抱歉,爸。”
“没有工作,确实轻松,也多亏了你,我有时间陪你妈出去度假。”
褚攸和站起了身:“你们刚回国,时差还没倒过来吧,回房间好好休息吧。”
他望着夏明珵,严厉的脸上浮现出一点笑:“洗个脸,把龙角散给我送到房间吧。”
夏明珵乖乖应:“好。”
褚攸和离开了书房,带上了门,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阿珵。”褚渊握着夏明珵的手腕,紧张地上下打量,“爸他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夏明珵傻笑着,“爸本来是说要送我出国的,我说我不想去,爸就松口了。”
他以前不知道褚渊是为了他们在公司里争权夺利,抱住了他哥,撒娇地求:“哥,爸很好的,也很在意我们,你以后在公司里不要和他作对了好不好?”
褚渊知道情况肯定不像夏明珵说的这么简单,神色缓和下来,没有追问,道:“不会了,爸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就和我们在一条船上。”
夏明珵开心道:“好!”
褚渊圈抱着怀里的夏明珵,带着一阵阵失而复得的后怕,低声道:“我……在回来的路上很害怕,害怕阿珵会答应出国离开我,害怕回到家里,阿珵已经不见了。”
夏明珵听得心尖揪起来,泛着疼,着急道:“不会的,我舍不得哥哥。”
他仰起脸,啾一下,轻轻亲了下褚渊的唇角。
褚渊的眸底情绪变得缱绻,低了头,和夏明珵交换了一个浅尝辄止,微微湿润的吻。
他的手指很轻地蹭了蹭夏明珵的脸颊,眸光闪动,声线沙哑:“乖宝,谢谢。”
谢谢你选择我。
谢谢你没有逃避,没有选择一条更轻松的路,而是选择留在我身边。
夏明珵笑起来:“不用谢,因为我喜欢哥哥呀,天底下最最最最喜欢哥哥了,我已经长大了,轮到我保护哥哥了。”
褚渊有几分怔然。
他一直固执地认为,他的阿珵不能长大。
长大了,不再依赖哥哥,对他来说无异于抛弃和背叛,是绝对绝对不允许的,他的乖宝就该永永远远生活在他的保护下,眼里只看得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