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闪
进入房间後,何韫青没有收东西,而是脱了外套丶洗了手,拿出那串糖葫芦。
红彤彤的,山楂很大颗。她一口咬下去,糖衣很脆,果肉饱满,粉粉的。一口,酸甜正好!
再来一口!一颗大山楂都落入她的肚子里了。
“好吃吗?”江平生看到她眉眼带笑,应该挺好吃的。何韫青点头:“好吃。你要不要尝尝?”说着,把糖葫芦递了过去。江平生眼神落到了她莹润的唇上,喉结轻微滚了滚:“你吃吧。”目光赶紧往上移,看进她的眼睛。
“这还有那麽多,我吃不完的,别浪费了。”何韫青凑近了些,解释道,“这个我没有碰到,别担心。”
江平生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她说的没碰到是什麽意思,然後才明白过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尝一个吧。”说着,伸出手去,接过糖葫芦,咬了一颗後,再还给她。
何韫青一直噙着笑看着他,黑葡萄一般的眼睛里,有他的倒影。他觉得,或许这就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冰糖葫芦。
“好吃吗?”她期待地问,有一种这糖葫芦是她自己买的错觉。
江平生重重地点头:“好吃。酸酸甜甜的。”
酒店是主办方给参加竞演的演员们准备的,离他的学校有点儿远,他要赶公共交通的末班车,还要考虑到宿舍的门禁时间,那麽,他们一起吃过晚饭後,就要回去了。
“你们是不是在忙期末?如果你很忙的话,可以不用经常来找我的,学业为重。我忙完了去找你。”
江平生摇头:“要过了元旦才真的忙,我平时也加了课,差不多就这样。”江平生知道,等她忙完来找自己,那基本约等于见不到她。
吃过饭,他把她送回酒店。到了酒店楼下,看到一起来参加本次表演的舞蹈演员在等电梯,她赶紧和江平生说:“我自己上去就行。”他本想和她在楼下再说说话的。
但没有想到,她却说完那句话,压根没有等他反应过来,就加快脚步,走进酒店,快速和迎面走来的人打了招呼,赶紧去等电梯。
江平生愣在原地,身子像是灌了铅一般,很沉很重。
她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他。
直到她进了电梯,好一会儿,他才拿出手机,也没有看到她发来的消息,于是他问:【你到房间了吗?】
他还想问刚刚那两个人是谁,他在输入框中输入,但又删掉了。无论是谁,都是她认识的人,都是她不想,至少现在不想让他直接以男朋友的身份去打招呼的人。
何韫青看到江平生发来的消息,回:【到了】。接着想到自己刚刚的表现,似乎有些反应过大了。他现在不会不高兴吧?她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自己的男朋友,在面对熟悉的人迎面走来,是像她刚刚一样的反应,把她“丢下”,那她肯定会很伤心。
何韫青走到窗边,看向楼下,幸好楼下灯光还算亮,她能勉强分辨出那是江平生,她看见他把手机收回口袋,转身离开。她心口有些微微的刺痛,有些後悔方才的举动。
但是,她刚刚真的是脑子一片空白,只想赶紧走。她现在也不能多做解释,不然只会越描越黑。她不敢自认罪名,有些时刻丶有些情绪和举动,真的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唉……她轻叹了口气,拿起手机,给江平生发了一句【你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跟我说一声。】
江平生看到她这样的信息,心里的难过竟然减轻了些。【好。】
“全国就只有七家昆曲剧院,除了京北昆曲剧院在北方,其他都在南方。我以後是不是要去南方了?”江平生的同学都已经开始去面试,他虽然要延期毕业,但之前考虑过的这个问题,也随着大家讨论求职目的地,再一次浮上心头。
何韫青眉头微蹙,正色道:“之前你去苏昆的时候,我就有想到过这个问题。虽然没有跟你提过。”
“我之前也有想过,只考虑北昆,但是现在我这个情况,进步太慢了,到时候考不进北昆,可怎麽办呀?”江平生眉头皱起,眼睫垂下,有些不太自信,看起来有点焦虑。
何韫青拍拍他的肩膀:“放宽心。你刚从京剧转昆曲不久,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
江平生顺势把头靠到她的肩头上:“要是我真的去了南方,到时候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此话一出,何韫青没有回答,眼神有些涣散。二人之间很是安静,江平生甚至还听到了她逐渐加快的心跳。
良久,何韫青才缓缓开口,用玩笑的语气说:“作为一个南方人,我都不想回南方过冬天没有暖气的日子,你这个北方人,就更要努力留在京北啦!我相信你。”
江平生坐直身,看向何韫青的眼睛:“那万一真的留不了,怎麽办?”
被他这样看着,她没来由地慌了神,眨了几下眼睛,才说:“尽人事,听天命。如果真的留不下,再想其他办法。路总会有的。”
江平生默了默,只好暂时转移话题。
何韫青的《九尾狐》选段,让评委老师们眼前一亮。她的肢体控制力,在这儿得到了很充分的展示。初醒时的茫然,逐渐清醒时的好奇,再到後来和周围和谐相处的融洽与自如,她都能很好地表现出来,节奏感丶韵律感都很不错。
江平生看着台上的九尾狐,散发丶素衣,是一个在青丘山林中肆意生长的生灵,是他完全没有见过的何韫青。
他突然想起那个在苏昆的夜晚,她在月下起舞的样子。记忆和现实交叠,汇成了一个光芒四射的何韫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