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死亡和未知的本能是无法克服的,雾离自认为自己相对已经够冷静了,但是这个情绪泥潭实在是过于敏感、似乎只要产生一点微小的情绪波动就会将自己拖入,随后放大自己的情绪。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握住了不断下沉的雾离,雾离依旧维持着体表的干爽,没有沾染一丝黑雾和泥水,就好像先前的一切都是他的错觉,什么都不曾发生。那只手寒凉而潮湿,没有实体却能结结实实地拉起他。那形状雾离再熟悉不过,沈瑜言。准确地说,应该是阴暗沈瑜言。阴暗沈瑜言的出手相救动作很微小,只将他拽到可以呼吸的位置,就轻飘飘地松手,似不再管雾离继续向前走去。就好像刚刚出手拉雾离的动作只是无心之举亦或者是雾离的幻觉。雾离感受着冰冷拂过手心,微微一笑,慌乱散去后他很快就找到了平衡和支点,飘散地将自己拔出泥潭来到沈瑜言面前,轻声道:“谢谢。”“不用谢,我没有想帮你。”阴暗沈瑜言语调很冷,如同化不开的寒冰,雾离浅浅地笑了笑,没有再说些什么。他下意识地仰起头向上看去,说来也巧,此刻正是阴暗雾离帮助沈瑜言挣脱心魔,猛地靠近将他从纷重思绪救出之时。越过泥潭后,阴暗沈瑜言猛地歪头看向雾离,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你知道那些泥潭是什么吗?”雾离乖乖摇头,乖乖承认了自己什么也不知晓,阴暗沈瑜言逗弄般地说:“尸体。”他说这话时刻意压低语气,声音中透出一股阴森森的寒气,面上的笑容突然收敛,深不见底的瞳孔中透露着一丝阴凉,哪怕有金丝眼镜的阻隔,依旧诡谲。雾离一瞬间心下恶寒,想到刚刚自己几乎全部都浸泡在尸水中就感觉分外恶心,哪怕那些东西并没有沾上自己分毫,回想起也依旧想吐。看着雾离一副干呕的神情,阴暗沈瑜言突然愉悦地笑了:“骗你的嘻嘻。”雾离:“……”他沉吟了半晌,最终只缓缓吐出一个“你真是挺闲的。”就不再理他。阴暗沈瑜言见他冷脸,忙凑上去:“诶呀,其实这只是一些过于恶毒的负面情绪罢了,那些情绪足矣致命,带着被他们腐蚀的零散灵魂碎片积淀于此,最终形成了死亡陷阱。”雾离听到死亡陷阱后,目光不善地等着阴暗沈瑜言:“你到底想带我去哪里?”阴暗沈瑜言无奈地摊了摊手,指了指上面:“我们是影子没法选择去哪,自然是他们去哪我们去哪里咯,我们的本体一头扎进那一团黑雾中,我也没办法啊。”雾离心知的确如此,加上走进黑雾的建议是他先前提出的,只得乖乖闭上嘴不再询问,漫无目的地跟随着本体移动。说起来,其实他的风险不太高,需要他做出举措的活动也几乎没有,他对这个世界完全是一种不了解的状态,所掌握的一切经验和习惯在此处都难以派上用场。他心知自己无论做什么都难以改变任何,因为他是雾气的状态且还在熟悉这个世界,他目前所需要做的就是观察、体会,以及尽量保证自己活下来。甚至最后一点都不一定要做到,哪怕他无意间踩到陷阱死亡,阴暗沈瑜言也一定会出手的,他总不能忍心眼睁睁看着自己死亡。反正到目前为止,这场旅途还像一个观赏旅游般,他只需要观察、惊叹,留意和适应。但他也知晓,平静很快就会被打破的,阴暗沈瑜言耐心有限,虽然他说着往哪走是跟随本体的,但是从他眼中溢出的愉悦和胸有成竹来看,本体的行进方向似乎和他的目的一致。穿过那一片光污染的银丝细线后,面前又是一片看不清周遭的深邃黑暗,在黑暗的尽头,似乎有某种由奇怪线条组成的楼房。和先前散乱的无序运动光线不同,这次的线条老老实实地呆在原地,横平竖直,就好像用高亮度的荧光色对房子进行了简陋的描边。描边很粗糙,像极了幼童胡乱涂鸦的简笔画,甚至天空还用高亮荧光画了几朵云的雏形。阴暗沈瑜言带领雾离往那个方向走,雾离的直觉敏锐地意识到那个地方不对试图站在原地,可是本体不知晓下面发生的情况,依旧直愣愣地往那个方向撞去。雾离已经感觉到自己的影子和本体间产生某种强烈的拉扯感,他被迫拽着向那个方向移动。他只得向前方快跑几步跟上本体的步伐,此时本体离那些线条的小房子已经很近了,雾离也得以看清那片被阴影所遮蔽的光污染线条房屋。近距离看,那些勾勒出房屋的线条反而像某种囚笼般,困住了房屋内的所有人,房屋内的人——或许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了,那种东西如今已看不出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