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8年8月1日,建军节。
安平县的天气闷热得像是一个巨大的蒸笼。
往年这个时候,树上的知了早就叫得人心烦意乱,但今年很奇怪,整个县城死一般的寂静,连一丝风都没有。
空气中湿度大得惊人,只要动一动,浑身就是一层黏糊糊的油汗。
天边,厚重的乌云像是一床霉的旧棉絮,低低地压在头顶,让人喘不过气来。
县公安局大会议室里,空调虽然开到了最大,但依然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这是县局的月度例会,也是陆子诚上任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后的第一次扩大会议。
主席台上,刘建军正在做关于“夏季严打”的动员讲话,强调要严厉打击街头抢劫和入室盗窃。
陆子诚坐在前排,手里转着钢笔,目光却有些游离。
他时不时地看向窗外那阴沉的天色,眉头紧锁。
前世的记忆,如同潮水般在他脑海中翻涌。
……
……
1998年,那是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一年。
长江流域遭遇了百年不遇的全流域特大洪水,嫩江、松花江洪水肆虐。
而在安平县,虽然不临长江干流,但境内的安河却是长江的重要支流。
前世的记忆里,就是在这个八月初,连降一周的特大暴雨,导致上游水库泄洪不及,安河水位暴涨,最终冲垮了城西的土堤。
半个县城被淹,无数人流离失所,那是安平县历史上最惨痛的一页。
“……好,关于治安方面我就讲这么多。”
刘建军喝了一口茶,目光扫视全场,
“下面,各部门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会议室里一片安静,大家都等着散会去吃饭。
“刘局,我有话说。”
一个年轻而沉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陆子诚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位最近风头正劲的“警界新星”身上。
大家都以为他要谈刑侦工作,或者表决心抓几个大案子。
然而,
陆子诚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所有人愣住了。
“刘局,各位领导,我建议立即启动防汛一级响应预案,全警取消休假,进入战备状态。同时,我们要立刻检查局里的冲锋舟、救生衣等防汛物资储备,并协调县里加固城西大堤。”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钟,随后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
负责后勤装备的王主任皱了皱眉,阴阳怪气地说道
“陆队,你这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咱们是公安局,抓贼破案是主业。防汛那是水利局和防汛办的事,咱们跟着瞎掺和什么?再说了,现在虽然天阴,但也还没下雨呢,这就一级响应?还要全警取消休假?这得花多少钱?兄弟们得多大怨气?”
王主任是局里的老资格,平时最烦年轻人出风头。
他觉得陆子诚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想拿防汛这种“大事”来刷存在感。
“是啊陆队,咱们安平是内陆县,多少年没过大水了?也就是城里积点水的事。”
另一个派出所所长也附和道。
陆子诚没有理会这些质疑,他的目光直视着刘建军,语气严肃
“刘局,我不是危言耸听。最近长江流域的形势大家看新闻也都知道,九江那边已经全线告急。安河是长江支流,一旦长江水位顶托,安河的水根本排不下去。”
“而且……”
陆子诚指了指窗外,“这种气压,这种闷热,是特大暴雨的前兆。我有种强烈的预感,甚至可以说是直觉——这场雨,会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大。”
“直觉?”